这些微红的记号阴藏在密密麻麻的粗黑树干上并不显眼,看起来时有时无,但在周围一模一样的环境里,却成了最关键的生路标识。
柏苒拿着手机对叶嘉欣再次叮嘱:“立刻申请增员,叫救护车在山脚下待命,人质已有外伤,随时可能有危险。”
对方是了一声,又低声汇报:“陈志已经带二队成员出发了,吴局批准,全员配枪,我马上调度救护车。”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柏苒心头的焦灼稍减,他拨通陈志电话:“你们到褚豫薇定位消失点后,全队分散搜山,不要错过一个角落。你自己跟紧我定位过来,我怕二队有人会给葛赟通风报信。”
陈志应道:“明白,你自己小心。”
布置完一切,柏苒才拽着戈长戚,两个人开始循着记号极速在密林中穿梭,这些记号并没有规律,断断续续。但他俩互相配合共同寻找,行进速度竟然出奇迅捷。
就在越来越深入山林的时候,柏苒耳边突然听见了几声脚步踩碎树枝的声音,他一把将戈长戚拉到身后,抬手示意对方噤声
随着两人屏住呼吸,周遭陷入寂静。
他听见了远处的林后,传来了一点断断续续的歌声。
在这阴森诡谲的深山老林里,一瞬间柏苒以为又闹鬼了,但再凝神一听,这竟然是一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戈长戚也听见了,他两神色同时一暗,销声匿迹的葛赟终于在此时又露出了踪迹。
柏苒心急如焚,他反手将背上的长刀拔出,就要纵身突进过去。可手腕却被身后的戈长戚一把牢牢拽住。
柏苒有些诧异的回头,可下一秒立刻瞳孔放大,心脏猝然狂跳。
戈长戚上前一步,在此时突然踮脚,一个吻便印在了他的唇上。不是一触即分,而是短暂温存的相贴了几秒,他感觉对方颤抖的睫毛拂在自己脸上。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住了。
戈长戚亲完后,又退开半步,抬手帮柏苒整理了一些额角纷乱的头发,轻声说:“我爱你,柏苒。”
柏苒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愣了两秒,无奈失笑着说:“戈道长,你可真是.....”
“我更爱你。这话你就偏不回家说啊!回家我要听十次啊!”
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又因为即将面临的危机要被迫收敛心神,只能话音一转回道:“现在宝贝,咱真得干正事了!”
其实不用他说,戈长戚早就放开了他,自己甚至率先走到前面去了。
背影掩盖了他的神情。
柏苒也再次握紧刀柄摒弃杂念,放轻脚步跟上,两人开始猫着腰向葛赟逼近。
不远处的葛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盯上了,此时还在开心的哼着《向天再借五百年》,手指不停的沾着自己的舌尖血,在地上化着奇奇怪怪的符号,旁边立着像雕塑的半成尸鬼。
褚豫薇被像垃圾一样丢在泥地上,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她眼神绝望的看着葛赟宛如邪教的动作,无时无刻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那天要心血来潮去算命。
葛赟在画画的途中,竟抽空还冲她温柔一笑:“别怕,一会你就和我永生啦!”
可与话语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脚边一方已经挖好的小土坑简直刺人眼目,葛赟心情大好的指了指,似乎想努力的安慰一下女孩:“放心放心,你看,坑我都挖好了。不会把你丢山里被野狗吃完的!”
褚豫薇挣扎着向后,但四肢受限根本聊胜于无,只能眼含泪水无助的摇头。
在最后一笔符文完成,葛赟满意的拍了拍手掌尘土,取下了脖子上的骨哨,开始冲地上的女生一步步逼近。
在少女目眦欲裂的神情里,举手刺去!
生命的最后关头,褚豫薇冲破了喉咙的限制,发出了最后尖利惨叫,可骨哨不会因为她的叫喊停下。
尖利的尾部几乎一瞬间就刺穿了她的胸膛,灼热的血液涌流出来,被骨哨缓缓吸收,葛赟发出了满意的一声感叹。
褚豫薇的脸色逐渐发白,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极速流逝,一股绝望感席卷全身。
马曦、警察找不到她了.......
风穿过树林开始呜咽。
就在她终于认命闭眼的时候,一道裹着金光的匕首划破空气带来了生的希望,狠狠定入了葛赟的手掌。
葛赟的手心迅速鲜血喷涌,剧痛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阴影从身后的树林中高高跃起。柏苒携着一身劲风举着长刀从天而降,对着葛赟的头顶暴砍下去,怒吼声在林中回荡。
“葛赟,老子来取你的命了!”
长刀带着惊人的力道砍下,葛赟捂住受伤的手极速后退。
这一步正中柏苒下怀,他的长刀重重砸在地下,刚好挡在了地上的少女面前,垂眼低声问道:“还能动吗?”
少女哆嗦着嘴唇,声音沙哑,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胸前的衣服被血迹浸透了。
柏苒咬牙,伸手一把拔出她胸口的骨哨,割断了束缚住她的绳索,将自己的衬衣脱下丢了过去:“缠住伤口止血!越紧越好!”
自己则持刀护在了她的面前。
葛赟愉悦的神情被打破了。
他的眼神阴沉,也用力撕碎了一块衣襟,缠住了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连连点头着冷笑:“又来找死是吧?”
柏苒听见这句话,长长的“哦?”了一声,突然冲葛赟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骨哨。然后顶着对方要撕碎他的眼神,挑衅一笑,将骨哨用尽全力丢开了,语气充满遗憾:“看来这次,要死的人是你了。”
骨哨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如同褚豫薇那个碎掉的手机,隐密进了茂盛的草木里,再看不见踪影。
尸鬼随着骨哨抛出,晃动了一下身体,但也只是晃动了一下,又定在那里了。
葛赟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眼神几乎要在柏苒身上射出一个洞。
柏苒非常愉快的挑了挑眉,语气嘲弄:“对嘛,这才是真男人的对决,老玩那些鬼神有什么意思?”
说完也根本不再废话,冲戈长戚扬声叮嘱:“护住人质!”便提刀爆冲而去。
密林里草木杂乱,光影斑驳。
葛赟从袖中弹出来一把短匕,双方脚步沉稳,战斗直接爆发。
柏苒率先发难,长刀横扫破空而来,葛赟急撤侧身,锋劈断身后小树,断枝轰然落地。他抓住收刀空档俯身突进,匕首直奔对方持刀小臂。
“铛”的一声碰撞,震得葛赟小臂发麻。
柏苒手腕一转,长刀顺势前突,刀尖径直扎葛赟受伤的左手掌心。鲜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浸透地面枯叶,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窜遍葛赟全身。
但葛赟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后撤,反倒借着长刀嵌在掌中的牵制,咬牙往前拉近距离,右手匕首贴着刀身狠划对方脖颈。
柏苒猛抽长刀,但还是被一刀划破了肩膀,血珠也缓缓渗了出来。
葛赟冷笑一声,左手血肉模糊垂在身侧,指尖不住发抖,可握着匕首的右臂依旧紧绷。
“我早说你是废物!即使真对打,也是废物!”
两人面对面对峙,眼里都是咬死对方的杀意。
柏苒轻笑了一声:“是吗?”突然侧身闪开。
在同一瞬间,戈长戚的符咒、金光匕首紧随其后,几十道惊雷符天地变色,轰然砸向葛赟。
葛赟脸色一变,同样凌空画符,他的符咒带着黑色的鬼气,几十道煞气同时袭出,两方对碰,爆炸声震耳欲聋。
他张狂大笑道:“你们不会以为,老子只会驱鬼吧!”
戈长戚置若罔闻,他抬手给褚豫薇画下了一个金光罩,自己闪身上前和柏苒并肩而立。
此时柏苒的耳机里也传来了陈志的喊声
——对方已经赶到公墓山下,正在前来支援。
戈长戚指尖一弹,从袖中洒出了十几颗豆子,紧跟着吹出一口气,这群豆子在空中忽然化为利箭,齐齐射向葛赟。
这个术法倒是第一次看见,柏苒忍不住赞叹:“点豆成兵啊,戈道长。”
葛赟动也不动,又是几十道血符挥出,在空中化成了一道血色盾牌,这盾牌像是有生命一样,利箭打在上面不但没有攻破,反而有被缓缓吸收的迹象。
葛赟眼中划过一丝得意,但立刻戛然而止。
那密密麻麻的利箭快被吸收干净时,突然同时爆发出了一阵金光,无数金线从箭尾延展出去,彼此交织,在空中化为一道天罗地网,将葛赟瞬间罩在了里面,随后立刻开始收缩,这看似柔软的金线,却好似有千斤重量,压在葛赟身上时,他竟然被砸的单膝跪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葛赟单膝磕在泥地上,仍用脊背死死抗住了金网,低头轻笑起来。
“戈长戚,我对你处处留手,你对我真是毫不留情啊哈哈哈”
“我求着你收留我,你都不肯!”
“我那么努力的想爬到你身边,甚至给自己起名......”
说到这句他又一顿,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转为愤怒的低吼,即使满脸血污被压在地上,头颅依旧不肯低下。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戈道长的菩萨心肠,怎么唯独对我这么狠!”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咆哮出声,竟然生生撑着金网站了起来。
戈长戚面容却依旧古井无波,又是十几颗豆子洒出,另一张金网瞬间凝成,要再次砸向葛赟。
葛赟抬头看向漫天金光狂笑出声,下一刻他的匕首骤然反手扎进了自己的胸口,暗红的鲜血缓缓渗出。
“天、人、道要我亡!我偏不亡!”
那把染着他鲜血的匕首在接触空气后,竟然出现了一丝红光。葛赟抬手一扬,将匕首破空丢出。
戈长戚和柏苒同时脚步后退。
但那把匕首却没有袭向他们,反而是冲向了一旁静止不动的尸鬼,精准的扎进了尸鬼的身体。
匕首上的鲜血瞬间渗进这具天地间顶强的鬼煞,几乎是刹那一股地动山摇的咆哮声响彻密林。
摧人心魄的煞气同时爆发开,这具一直静止不动的尸鬼重新被激活了。他抬臂,没有上次的缓慢,身影快如闪电,一拳轰向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柏苒冲戈长戚皱眉惊叹:“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不止!”
葛赟仍在狂笑。
“柏警官,试试你自己纯阳心的威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