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苒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圆点移速极快,距离他们大概有20多公里的距离,正向老城飞驰。
叶嘉欣在耳麦中,同步汇报技术部进展:“褚豫薇昨晚9点多打车去了电影院,我们追踪到她去了附近酒吧,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被门口监控拍的很清楚,确定无误。”
“她出门买了早餐后,又折返去了附近网咖,待到了下午才回学校旁小区。”
“已打电话和网咖核实,全部无误。”
“后面监控就没再拍到她的行踪,但根据她的手机定位,我们推测葛赟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肃A39881,属于一家租车行。此车在1个半小时前进入了受害者小区,约莫20分钟后折返,行踪和褚豫薇的手机定位完全吻合。”
柏苒仔细听完,心理悄然爬上一丝庆幸。
难怪葛赟中午才动手,他不信命的人也在此时感谢命运垂怜。
褚豫薇因为失恋不想回家,误打误撞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柏苒迅速叮嘱:“派人去租车行查租车信息,继续查葛赟这几天在大学城的位置,争取定位出他的落脚点。”
叶嘉欣应了一声,短短两个月这个女生已经成长的临危不乱。
柏苒挂完电话,大力将油门踩到底,市区里他的仪表盘一度破到了120,引来了无数司机的谩骂。但车上两人都充耳不闻,戈长戚甚至连扶手都没拉,看来已经习惯了柏苒的暴力驾驶。
几分钟后陈志也打来了电话,张口半真半假的抱怨:“你小子这么大事不说,我现在去归队,和你汇合!”
柏苒没阻止,只是飞速补充了句:“领一把配枪再过来,葛赟的危险性之前已经得到证实,局里没理由不批的。”
“另外,杨浩在追王志雄,先别告诉他这件事,以免分心有危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白。”紧跟着就是汽车点火的声音,看起来也已经出发了。
时隔一个多月,仿佛是时光倒流、案件重演,所有人又开始和葛赟赛跑。
副驾的戈长戚一直侧着脸、盯着窗外的风景,神色落寂。
柏苒挂了电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伸过去和对方的手紧紧相握,沉声安慰:“放心,我们会抓到他的。”
手掌交错处骤然传来了柏苒的体温,戈长戚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
柏苒的手很漂亮,但不是秀气,比他的大一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住他时还能感受到掌心的茧,这双手和他的人一样,永远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有力的安全感。
但此时的戈长戚却只觉得喉咙酸涩。
以前提到葛赟,他心里只有强烈的杀念、恨意。可现在坐在柏苒的车里,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和对方狡黠的吻,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情绪。
命运不会垂怜任何人。
因果的齿轮这么快就推着他们走到了这一步,去面对好像既定的“结局。”
见他迟迟不说话,柏苒有些疑惑的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着问:“怎么了?”
戈长戚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想把柏苒打晕,自己开车前去的念头。
但良后久他也只是用力的回握住柏苒的手掌,摇摇头说:“没什么。”
说完这句的戈道长用从来没有过的眼神,盯着柏苒的面容,眷恋的一寸一寸划过他的眉眼、鼻子、嘴唇,突然轻声说:“我在想,柏苒。如果,如果我们活下来,我就......不回山上了吧。”
柏苒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前还在想只是周末去山上接戈长戚得多难熬,现在对方竟然突然开口,说愿意为他留下。
要不是在开车他简直又想凑过去亲对方一下。
他眼神猛地发亮了,大笑出声,拽着戈长戚的手在唇上轻吻了一些,感叹道:“有你这句话,你放心,我就算下地狱都会爬出来揍死葛赟的。”
戈长戚温柔的凝视着他,没有躲闪点点头:“我信。”
他说这话时,眉眼无比温柔,可柏苒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悲伤。
他不懂对方的悲伤从何而来?
但戈长戚却不再说话了,他轻轻松开了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柏苒张了张嘴,他不舍得打扰对方,没能问出这一丝疑惑。
手机上的定位在高速移动了40多分钟后,突然停止了。
柏苒一愣,看着地图上的醒目地名,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地:肃城公墓!可此时他们距离公墓还有10几公里。
刚才的缠绵悱恻已经又变回了心急如焚,更不巧这会是上班高峰期,他们遇上了大堵车。眼看导航里一动不动的红色,柏苒已经疯了,他思索片刻,打出了一个紧急求救电话。
“爸,让人给我搞辆摩托车,要快!”
挂断电话的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重装摩托轰鸣着穿过了堵车队伍。
骑车的的老板精准的搜寻到了柏苒的车牌,径直从车辆的缝隙里挤到了黑色大奔旁边,敲了敲车窗,笑着问:“老板,您定的车吗?”
柏苒根本无暇多说,下车一把从老板手中接过头盔,先给戈长戚戴好,想了想又去后座摸出了自己的那把武士长刀,背在背上后。
做完这一切他指了指自己车:“我的车开到肃城公墓,钥匙留车上就行!”接着长腿一跨利落的翻身上车,顺手用力拉住戈长戚的手将对方带了上来,笑着说:“抱紧了,惯性可大。”
戈长戚的手指被柏苒牢牢按在对方腰间,忍不住微微收紧,下一秒,摩托车如同离弦的箭在堵车队列的缝隙里穿梭而去。
此时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后备箱的褚豫薇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眼神还有未散的酒气,被颠的下意识想吐。
可当她眼神聚焦看见头顶的车篷时,一股惊慌失措抢先占据了大脑,她下意识的要尖叫,但没叫出来。
她感觉胳膊很麻,挣扎着做起来,但是手臂不知道什么情况已经被绑上来了粗厚的麻绳,捆的很紧,几乎让她动弹不了。
她努力蠕动的挣扎声吸引了前面的司机。
隔着车座的缝隙,她看见校门口那个年轻道士已经摘了眼镜,英俊却阴郁的面孔对着她咧嘴一笑,声音带着极大的愉悦、却阴森如恶魔:“醒啦?”
“别急,我们快到地方了。”
地方?什么地方?
褚豫薇愣住了,她不是记得自己回家睡觉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被绑架了吗?可那不是做戏吗?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绳索,手腕被磨破渗出了血丝,却纹丝不动。
葛赟开着车、心情还在很好的哼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挣扎,还贴心的提示,语气温柔如情人:“别再动了哦,磨破手腕会疼的。”
褚豫薇的眼神里已全是惊恐,她哆嗦着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了。即使用尽全身力气大口呼吸,想从嗓子里努力挤出音节,可也能发出“啊啊”声。
开车的恶魔对女孩的低声啜泣充耳不闻,他就这样哼着歌,直到一脚停在了一条山路前,紧跟着打开车门。跳下车后,还张开双臂,神情夸张的呼吸了一口山林的空气,赞叹道:“真好啊,活着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褚豫薇惊恐的眼神里,一把将她像提牲口一样提了下来,然后微微松开了她的一点绳子,一头拽在自己手上,就这样拖着她、向林中一步一步走去。
褚豫薇的后背被粗糙的黄土地摩擦的火辣辣的疼,衣服很快就被磨破。尖锐的石子尘土混合着扎进少女娇嫩的皮肤里。
她的眼神里都是绝望,即使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她也已经明白,等待自己的命运。
她忍着钻心的疼被拖了几米,这个恶魔又突然顿住。
他看着身后的拖拽痕迹,蹙起了眉头,似乎很是不耐烦的叹了口气,然后丢开绳子,愤恨的过去,用脚划拉着掩盖住了,嘴里喃喃自语:“该死的,被看见又要被那群狗屎黏上了。”
直到地上的痕迹已被掩盖完,他吹了一声胸前的哨子又驻足不动了,好像在等什么。
褚豫薇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无声的等待更是折磨人。
长久寂静的几分钟后,一道仿佛巨人的身影突然从林中阴影窜出,它一把扛起了褚豫薇,少女的鼻腔里瞬间涌现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这个扛着她的身影,绝对不是人,肌肤青灰,甚至瞳孔都已经消散了,浑身如石头一样冰凉。
女孩肝胆俱颤,眼泪混合着鼻涕在脸上流淌,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的眼神都是濒死的绝望,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扛着,迈入了公墓深处。
直到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死寂的双眼才骤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在心里狂喊:马曦!马曦会知道她的位置的!只要警察跟了上来,自己就有救!
但这一声震动也引起了前面葛赟的注意。他眼睛眯了眯,突然折返回来,在褚豫薇祈求的眼神里,摸出了那个粉色的备用机。然后嗤笑一声,竟然直接用手折成了两半,丢垃圾一样丢进了旁边树林,又一句话也不说,哼着歌到前面开路去了。
少女眼里的希望猝然熄灭了。
前面都是密林,不再有路,即使.....即使警察追上来,也找不到她的。
此时,柏苒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光点在公墓的山上缓缓移动了片刻后,消失了。
所有紧盯着定位的技术部、叶嘉欣、包括陈志柏苒,全都心头一颤。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葛赟发现了这个手机,他们失去了对他的追踪,而女生随时有可能被他杀害!
柏苒的油门把手已经拧到了底,他飞速打电话给叶嘉欣,声音急促却很冷静:“现在开始,定位我的手机,我们已经赶到肃城公墓,随时准备支援。”
在他的视线里,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出现了身影,正由远及近飞速放大。
摩托车轰鸣一声,绕开它一下没停径直冲上了山路,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几乎起飞。可也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迫一脚刹停了——定位器最后消失的地方到了。
柏苒急促下车,面前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与交叠的墓碑,不再有路。
葛赟要走向那边,此时变成了一道必须攻克的难题,而他们没有试错机会,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再次悲剧重演。
戈长戚也跟着跳了下来,他迅速掏出罗盘,企图故技重施,找到葛赟的位置。
饱含希望的罗盘此时却像疯了,无论戈长戚反复粘贴符咒,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走向,直到最后又轰然裂开。
戈长戚握着罗盘的手一紧,神色染上了一丝悲凉,冲柏苒摇摇头,语气艰涩:“尸鬼在这.......煞气太重,罗盘测不出”
结局仿佛要再次上演
柏苒的胸口一股暴躁的情绪炸开,他咬咬牙,红这眼疯了一样在数林间到处寻找脚印。
他绝不信,一定,一定会有线索!
戈长戚也在寻找,两个人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转。直到柏苒眼神划过一处,突然又急促转回,最后定在了一个树上。
——这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树,但上面有一抹微不可见的鲜红。
柏苒神情一滞,大踏步冲了过去,低头嗅了嗅,又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紧跟着他瞳孔放大,又急促的向周围跑了几步,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颗树上,上面同样有一抹微不可见的血丝。
他的眼神里爆发出了强烈的希望,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大声喊道:“找到了!戈长戚!”
“这是新的血!”
“那个女生用鲜血给我们做了记号!”
这个绝境里的微弱希望,是褚豫薇爆发出的最后求救。
年轻的女孩带着强烈的不甘,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用力磨破加深自己的手腕。
抬起手臂,用力将鲜血蹭在了一颗颗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