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亮起的刹那，整个第七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清晏冲出去的动作其实不太符合“帅气”的标准——他右手握着剑，左手还拎着那根断了一半的锁链，跑起来的时候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活像个收破烂的。
但气势很足。
足到那四名金丹魔修都愣了一下。
这年头，筑基期修士都这么勇的吗？
玄冥老魔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自寻死路。”
林清晏没空理他。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最弱那个。
刚才交手时他就注意到，四名魔修里有个瘦高个，每次出招都会下意识护住左肋。
那里有旧伤。
柳如眉在他冲出去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左数第二个！”她急声道，“他左肋三年前被青城剑派的剑气所伤，每逢阴雨天就发作！”
林清晏剑尖一转，直刺那人左肋。
瘦高魔修脸色大变，仓促间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林清晏被震退半步，虎口发麻。
境界差距还是太大了。
筑基对金丹，就像小孩对大人，力气上先天吃亏。
但他有别的优势。
比如……不怕疼。
瘦高魔修一刀得手，正要追击，忽然觉得脚下一绊。
低头一看，那根破锁链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时——”
话没说完，林清晏已经借着他分神的瞬间，再次扑上。
这次不是用剑。
是用拳头。
一拳，狠狠砸在对方左肋旧伤处。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瘦高魔修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旧伤加新伤，够他躺半年的。
林清晏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心想这一拳打得真解气。
就是手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指关节已经破皮流血了。
果然，用拳头打骨头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下次得带个指虎。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另外三名魔修见状，脸色都变了。
“一起上！”为首的黑脸魔修厉喝。
三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封锁了林清晏所有退路。
但林清晏根本没想退。
他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在即将被刀锋劈中的瞬间，忽然一个矮身，从黑脸魔修腋下钻了过去。
动作灵活得像条泥鳅。
黑脸魔修一刀劈空，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感觉屁股一疼。
“嗷！”
他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林清晏正拎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沾着血。
“你、你居然用锁链抽我屁股？！”黑脸魔修又惊又怒。
林清晏一脸无辜：“顺手。”
确实是顺手。
锁链那么长，甩起来的时候末端正好能抽到那个位置。
他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柳如眉在远处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捂住嘴。
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这个小道士，打架的路子也太野了。
另外两名魔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小子，邪门。
不按常理出牌。
林清晏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他趁着黑脸魔修捂着屁股跳脚的功夫，又一剑刺向另一人的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举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
但这次，林清晏的剑上忽然爆出一团金光。
金光顺着刀身蔓延，瞬间侵入对方手臂。
那魔修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刀差点脱手。
“道气？！”他惊呼。
林清晏没说话，趁他分神，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魔修闷哼一声，倒退七八步，脸色煞白。
林清晏正要追击，耳边忽然传来破空声。
是第三名魔修的偷袭。
一把淬毒的短刀，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
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躲了。
林清晏咬了咬牙，准备硬扛。
就在这时——
“喵！”
一道黑影闪过。
阿福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在那魔修的手腕上。
“啊！”
魔修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阿福咬住就不松口，四只爪子还死死抱住对方的手臂，尾巴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那样子，活像只炸毛的刺猬。
魔修拼命甩手，想把阿福甩掉。
但阿福咬得死紧，任凭他怎么甩，就是不掉。
甚至还在他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林清晏趁机回头，一剑刺向魔修胸口。
魔修仓促间用另一只手格挡。
“噗！”
剑尖刺穿手掌，去势不减，又刺入胸口一寸。
鲜血迸溅。
魔修惨叫后退，阿福这才松口，轻盈落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血。
然后“呸”地吐了一口。
表情嫌弃。
显然，魔修的血味道不怎么样。
林清晏忍不住笑了。
这猫，真挑食。
四个金丹魔修，一个肋骨断裂失去战斗力，一个屁股受伤行动不便，一个手臂麻痹，一个胸口受伤。
短短几息时间，战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玄冥老魔的脸色沉了下来。
“废物。”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亲自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但这一掌拍出的瞬间，整个第七层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元婴威压，如山如岳。
林清晏只觉得浑身一沉，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没有退。
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体内那道封印剧烈震动。
金色的光芒从四肢百骸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光晕很薄，却硬生生顶住了元婴威压。
玄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果然……”
他喃喃道，眼中的贪婪更盛。
“你的道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
他收回手掌，换了个姿势。
五指成爪，虚虚一抓。
林清晏只觉得胸口一紧，像有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清晏！”柳如眉急得想站起来，但身上的伤让她刚起身就踉跄跌倒。
林清晏咬着牙，剑尖指地，硬撑着没有倒下。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封印正在一点点碎裂。
每碎裂一点，就有更多的力量涌出来。
同时，也有更多的魔气从炼魔阵中钻入他的身体。
道气与魔气在他体内冲撞，像两股洪流在打架。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
“小子，交出本源，饶你不死。”玄冥淡淡道。
林清晏笑了。
笑得有些艰难，但很坚定。
“做梦。”
玄冥眼神一冷。
五指猛地收紧。
“那就去死吧。”
林清晏胸口的压力骤然增加，心脏像是要被捏碎。
他眼前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撑不住的时候——
“住手！”
一声厉喝从楼梯口传来。
紧接着，三道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赵明轩。
他今天没穿书生袍，而是换了一身紧身劲装，手里提着一把……戒尺？
没错，就是戒尺。
书院先生打学生手心那种。
但此刻这把戒尺上流动着淡淡的青光，显然不是凡品。
他身后跟着陆青陆雨兄妹。
陆青还是一身黑衣，表情冷峻，手里握着把短剑。
陆雨则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手里拎着个药箱，脸上还沾着点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三人冲进来的瞬间，赵明轩就看到了场中的情况。
他脸色一变，戒尺一指玄冥：“老魔头，以元婴之身欺负筑基小辈，你要不要脸？”
玄冥转头看他，眼神阴冷。
“赵明轩……天机阁外门弟子。”
他冷笑道：“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该管的事别管吗？”
“管你个头！”赵明轩破口大骂，“林清晏是我兄弟，你动他就是动我！”
他说着，也不废话，戒尺一挥，一道青光射向玄冥。
玄冥随手一拍，青光碎裂。
但趁这个机会，林清晏胸口的压力一松。
他踉跄后退几步，被陆青扶住。
“没事吧？”陆青低声问。
林清晏摇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还行，死不了。”
陆雨已经跑到柳如眉身边，打开药箱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小丫头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专业的。
“柳姐姐你别动，我先给你止血。”陆雨一边说，一边掏出金针，快速在柳如眉身上扎了几针。
柳如眉身上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看着陆雨，有些诧异：“你是……”
“我叫陆雨，是林大哥的朋友。”陆雨甜甜一笑，“姐姐你真好看，难怪林大哥拼了命也要救你。”
柳如眉脸一红。
这丫头，说话真直白。
另一边，赵明轩已经和玄冥交上手了。
准确来说，是被玄冥单方面压制。
他虽然也是金丹期，但只是金丹初期，和玄冥这种活了五百年的老魔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大。
好在有陆青帮忙。
陆青的短剑很刁钻，专攻玄冥的下三路。
搞得玄冥烦不胜烦。
“找死！”玄冥怒喝一声，一掌拍向陆青。
陆青急忙后撤，但还是被掌风扫中，胸口一闷，嘴角溢血。
赵明轩趁机一戒尺抽在玄冥背上。
“啪！”
声音清脆。
但玄冥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回头看了赵明轩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只苍蝇。
“就这点本事？”
赵明轩脸色难看。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打不过也得打。
总不能看着兄弟死吧？
林清晏缓过一口气，再次提剑加入战团。
这次他不是单打独斗了。
有赵明轩和陆青配合，三人居然勉强和玄冥打了个平手。
当然，主要是玄冥重伤未愈，实力只剩下三成。
否则一个元婴修士，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们三个。
阿福也没闲着，它盯上了那四个受伤的魔修。
小黑猫充分发挥了“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专挑受伤最重的那个下手。
一会儿咬一口，一会儿抓一爪子。
搞得那魔修又气又急，偏偏还抓不住它。
“该死的猫！”魔修怒吼。
阿福“喵”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才该死。
战斗陷入胶着。
但林清晏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玄冥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元婴修士，底蕴深厚。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他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明轩，陆青，帮我拖住他三息时间。”
赵明轩和陆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三息时间，能干什么？
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同时爆发，死死缠住玄冥。
林清晏则退后几步，闭上眼睛。
他在感应体内的那道封印。
那道师父留下的，封印了他二十年道体的封印。
现在，他要主动解开它。
哪怕只是解开一部分。
封印在剧烈震动。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冲破第一层。
但冲破的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
师父从没说过。
他只是隐约记得，师父当年封印他时，表情很严肃。
“清晏，记住，在你没有足够的心境驾驭这股力量之前，绝不能解开封印。”
“否则，你会被力量反噬，迷失自我。”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意念如刀，斩向封印。
“咔嚓——”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脆响。
封印的第一层，破了。
汹涌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遍全身。
金色的道气，黑色的魔气，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
最后，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清晏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
“轰！”
一声闷响。
他突破了。
金丹期。
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那股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那不是普通的金丹气息。
那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洪荒的气息。
玄冥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清晏。
当看到林清晏身周那层淡淡的灰光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混沌之气？！”
他失声惊呼。
林清晏睁开眼睛。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神变了。
变得深邃，平静，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
他握了握拳头。
力量。
从未有过的力量。
但这力量太狂暴，他控制得很吃力。
就像小孩挥大锤，一不小心就会砸到自己。
“清晏！”柳如眉急声道，“快停下！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林清晏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放心，我有分寸。”
说着，他抬步走向玄冥。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等他走到玄冥面前时，气息已经稳定在了金丹中期。
玄冥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临阵突破。
而且突破后气息如此古怪。
但他毕竟是老魔，很快就镇定下来。
“就算你突破金丹又如何？”他冷笑道，“本座杀过的金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清晏没说话。
只是举起剑。
剑身上，不再是纯粹的金光。
而是金黑相间的灰光。
混沌之光。
他一剑刺出。
平平无奇的一剑。
但玄冥却脸色大变，急忙闪避。
剑尖擦着他的衣袖而过。
衣袖瞬间化为飞灰。
连带着他手臂上的皮肤，也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玄冥又惊又怒。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林清晏其实也很惊讶。
他只是随手一剑，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看来这混沌之气，确实厉害。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玄冥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小子，你成功惹怒本座了。”
玄冥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暴魔丹？！”赵明轩脸色大变，“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玄冥一口吞下丹药。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元婴初期！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确实是实打实的元婴威压。
整个第七层都在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崩裂。
炼魔阵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玄冥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疯狂和快意。
“哈哈哈哈！本座终于又感受到了元婴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林清晏，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小子，现在，你还能挡得住吗？”
林清晏握紧剑，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真正的苦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