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佳男因禁药突飞猛进,又得祖父背全力托举,本也是入了上清宗本宗的。可此子资质平庸,再加之前一系列事,新生大多清楚此子品行,而原本被他顶替的事主,钟挽灵又以教职入了本宗,此子觉在上清宗混不下去了,不到一年便退学回家。归家后,此子又在母家和李冠资助下,在临安开了个冒认门庭的“上清九玄阁”,一面招摇撞骗,一面为李冠囚禁流民、炼制禁药打掩护。
钟挽灵略带歉意地笑一声,没有答话,暗暗忖度。
林殊皱眉:“你不会真心帮他,难道你真那么缺钱?”转念一想,便已明了,“你无非是想,趁机将人安插到他们内部。你们买卖如此频繁,他们免不了要增加人手,尤其是与你这个‘幕后人’熟稔之人。”钟佳男那帮人一定想不到,他们用来冒认门庭的重要仿品,实际上根本就是真品,货源的“仿制高手”正是与他们多年交手的钟挽灵。
钟挽灵莞尔:“钱也是真缺。如果可以,还想问前辈借些。”
林殊白了她一眼,骂道:“去你的。”笑骂归笑骂,眼下却有很棘手的问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在沈一帆的信中设暗号叫钟挽灵来。“那些东西,官府的人处理不了,你的人处理起来也够呛,分阁又出不了江东。困局了。”
钟挽灵却看起来很泰然。“那就让丹城出。”丹城,上清宗本宗所在地的别名,常用来指代上清宗本宗。
“最好还能让你能顺理成章出城,是吧?”林殊翻了个白眼,“你的人说,东西在哪?皖南?”
“皖、闽、湘、楚皆有,只怕问题还更西南。”
林殊眼神一凛。
“……这可不好办。”林殊捋髯沉思,“晚兰(钟挽灵的小字),这可有实证?”
钟挽灵淡淡说:“若是臆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林殊闭目,低喃:“那可真麻烦大了。你还有多少人可用?”
“已尽数落子。”
林殊轻叹:“难怪你如此胡来,缘是孤注一掷。”
钟挽灵难得语带沮丧。“事出无奈,多出格之举,还望前辈海涵。”
林殊看了看若隐若现的钟挽灵,点点头。“我允了你,自定会帮你。只是,若真如你所想,就算有丹城和张家也远远不够。”
“只怕张家还未必会全力相助。”
张家,说的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如今的张家主乃是刑部侍郎张旭,也正是钟挽灵的姨父。钟挽灵父母都与张旭亲近,在临安分阁时,她经常借住张府。沈成功案后,张家知其中密辛,因此与钟挽灵结了盟。沈一帆等人在京城的许多调查,不乏张家人的助力。但,张家毕竟是官宦世家,更关注的是朝中,也有利弊取舍。
林殊微闭目便了然。“张家四代辅君,自有生存之道,但此事事关王朝,这就关系张家根本了。官场中人虽不能尽信,也不必太过悲观。”
“我明白,多谢前辈提点。”钟挽灵轻轻一揖,林殊的提点正切中了她担忧之一。
林殊点点头。“丹城你不必担心,按你我之前计划,他们定会出手,只是要他们同意你出城,还得花点功夫。你既然已经闹了,不如再闹大一点。”
钟挽灵皱眉。“可我不觉得丹城会轻易出手,尤其是左右监院。”
林殊欣赏地轻轻笑道:“有这个心且有能力帮上忙的,丹城之中唯一人而已。”
“你是说,冷悦?”
冷悦乃上清宗本宗七玄阁长老,灵修很高,仅次左监院琅嬛阁首吴道之,在上清宗本宗的话语权很高,左右监院都时常得看他些脸色。
林殊微微颔首:“小丫头眼光不错。冷悦心思菁纯嫉恶如仇,对这种事绝不会坐视不管,且他之前就对你青眼有加。只可惜,他不太好出手。若有机会,他必会助你。”
真是好一个青眼有加。钟挽灵想起屋外盯梢的几人,不由心中苦笑,嘴上却答:“冷阁主能力虽强却恪守规矩,决不会做僭越之举。”要让冷悦出手,仍需调开吴道之和林连生才行。
林殊一眼看出钟挽灵的想法。“小丫头还是稚嫩了。不,你是还不够了解丹城的情况。”以这年纪和阅历,能注意到吴道之、林连生背地里的小心思,已比常人聪慧许多。
钟挽灵安静地候在一边,洗耳恭听。
“调是调不开的,反而会引起他们戒心。对贪权之人,唯有让他们自己退却。”林殊温和一笑,安抚地朝钟挽灵摆摆手,“你的眼光不错,冷悦确实是丹城事实上的第三把交椅。且他就算不认同你我,也不会坐视那种事发生。但你了解得还不够。
冷悦是个好人,但你不知道,他其实亦是林氏宗亲,只是与林连生不同,林氏的血脉对冷悦而言更像枷锁。你可能因为他监视你,对他有些意见。其实,你大可不必对他这么戒备。他监视你,多半是想帮你,只是他这人的做法向来迂回,偶尔是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这人太善,舍不得别人受伤,结果只能固步自封。若不是如此,以他的资质,决不会止步一个七玄阁长老。
而林连生不过是个沾了林氏血液的庸才,有野心却做不了事。一旦有他处理不了的事,他必会丢给冷悦。这厮本就不聪明,只能看到眼前浅薄的利害。你可以让你的人再闹下去,闹得越严重,林连生就越不会管。
至于其他人,林和孚和陆叁千决不会出丹城,去了也没用,他们也没什么话语权;萧桐混充是革新派,冷悦说的话,他还是听的;武天节好权,但人太粗糙,一直不讨林氏和吴道之欢心,只要冷悦一代管,他不会明面上不给冷悦面子。”
钟挽灵秀眉微蹙:“前辈这说法,好似丹城真正的主事人是吴道之。”
林殊轻笑:“小丫头,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发现吧?”
钟挽灵失笑:“多少有点感觉,但前辈不也说我了解不足嘛。不过,既然丹城真正做主的是吴道之,就算吓走了林连生,不还有吴道之吗?”
林殊“哼”地一声笑,嘲讽道:“吴道之?这人在与不在有何区别?他就是个懦夫!他那手‘点墨画仙’是厉害,但又怎么样呢?真正用上过几回?七十多年前魔谷一战,凡界多少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都倾尽全力,甚至一门死绝,他身为北辰七星,却像个老母鸡似地,窝在丹城,说什么要闭关。”
钟挽灵心中一跳,太奶奶牵挂了一辈子的人亦是折在那次战役,他们钟家也因那一战近乎灭门。
“七星折了一半,到现在摇光星君的位置还空着没有人选。他倒是好,趁着这个档口,把丹城收入了囊中,占着琅嬛阁,守着他那个绝技,嫉贤妒能。那该死的龙凤斗麒麟汇并行就是他提出来的!”林殊愤恨地叹了一口气,“晚兰,你在教场三年,应该也看得出吧,他是故意把学问作得深奥,就是不想后辈人学到东西超越他!”
钟挽灵想起,琅嬛阁诸多弟子,甚至连他们日日在用的符文是做什么的都一无所知,对林殊的愤恨深感认同。
林殊缓了缓胸中激荡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只要闹得够大,他就决不会下场冒险。明哲保身嘛,哼!”
“前辈的意思是,把事情做成有魔界在幕后谋划?”钟挽灵问。
林殊失笑:“小丫头原本不就这般打算嘛。那帮小鬼还能瞒得了我?而且,你的推测若是确实,这件事的背后绝不止齐王,定有魔界的大害在背后,齐王可能都只是幕前棋子。事及魔将大害,请仙盟下场都应该。”林殊捋髯稍作忖度,又道:“我昭在西南本就弱势,只怕这件事还有边陲几位藩王参与。若是如此,丹城、仙盟都无法处理。张家在朝中虽有势力,却无军中威信,对边境更是鞭长莫及。我们最好能直接与军中搭上线。”
钟挽灵微微皱眉。她父亲便是边关州牧,不少看她长大的叔伯都是守关将领,但她也明白,现今燕王软禁京城,金国必然蠢蠢欲动,北线守军是万万动不得的。
林殊猜到钟挽灵的顾虑,安慰说:“不要多想,我说的不是燕骑。”
钟挽灵谦恭拜问:“还请前辈赐教。”
林殊道:“晚兰,你与晁云山梁氏子弟亲厚,你可听说过青云观?”
七月初五,临安分阁掌教林殊亲自传信丹城求援:京城再现血魔,血魔是地级妖魔,攻击性极强且有剧毒,非寻常修士可以对付,请求丹城支援。
八月初七,林殊再次发信丹城:京城频现血魔袭人,据目击者描述,至少已有三匹。而据之前调查的弟子所言,可能数量还得翻倍。如此数量,已超分阁可处理的范围,请求丹城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