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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不在高(2)【寿宴篇】

夜潮声声吹过青岩之上的竹林,钟挽灵同时放飞了一只灰头灵鸟和一只纸鹤,意味深长地朝竹林深处看了一眼,关上窗户。不一会,房中便熄了灯。

就在灯熄灭的瞬间,林中有一青一蓝两个身影迅敏地窜出竹林,像两只飞鹰般扑向灵鸟。身影交错,两人均是一愣,但都未迟疑,拳脚相接间,一人抓了一鸟,又复落入竹林中。

蓝衣人小心地捏着灰头灵鸟两翼,两指控着灵力一勾,夹出灵信。灵信并未蜡封。蓝衣人眉头微皱,用灵力控住灵鸟,双手展开信笺快速浏览了一遍,正要将信叠回,林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难怪你要抢灵鸟。还是亓师兄想得更仔细呀。”

青衣人拨开青竹信步走来,另一只掌中还有一只燃烧的纸鸢,走到蓝衣人身边时,纸鸢已全数燃尽了。“哎,钟师叔还挺周全,特意叠了纸鸢混淆视听。怪我不小心,中了计了,现在钟师兄该是知道有人在监控她的信件了。哎~”

蓝衣人眉头微动,全然无视唉声叹气的青衣人,小心地将信笺照原样叠好,封回灵鸟信囊中,将灰头灵鸟重新放飞。

青衣人并没有再去捉鸟,一来他不是亓长空的对手,二来他原本的任务也并没有要他做到连信件都监控的地步。不过,他必须承认他现在确实非常好奇。钟挽灵深得冷悦青睐,而亓长空是七玄阁长老冷悦的亲传弟子。冷悦居然叫自己的心腹亲传,监视自己最得意的下属,而且是连信件内容都监控的地步?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亓师兄,那信里写了什么?”青衣人笑眯眯地问。

蓝衣人也就是亓长空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孙兆阳?”

孙兆阳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我为什么在这,自然是与亓师兄同样。”

亓长空剑眉微蹙,不再多问,只道:“走吧。”言罢,转身就走。

“哎,你还没说那信里写了什么呢!”孙兆阳忙留亓长空。

亓长空回身看了一眼这名书生模样的师弟。那信中不过是钟家的寻常族务,且从刚刚这情状看,这两只很可能全是混淆视听,那屋中人只怕早就察觉到他们了。但钟挽灵毕竟是他们七玄阁的人,又是他师父看中之人。既然孙兆阳以为纸鸢是钟挽灵保险用的陷阱,那就让他误会好了。

亓长空淡淡留下一句“君子不窥私”,旋即朝另一边离去。

孙兆阳一愣,他也没想到亓长空憋了半天给他来了这么一句,一时语塞,只能看着亓长空消失在竹林间。好半天,他还是忍不住腹诽:君子不窥私?你不刚看完嘛!这家伙,浓眉大眼地说什么胡话呢!

风平浪静,人也去。灯又亮了。

穆晓川悄悄延窗翻进了临海竹崖上的小屋。

钟挽灵看着夤夜又悄咪咪翻进她书房的穆晓川,放下书籍,叹道:“你现在是我弟子,来往理所应当,何必如此?”

穆晓川脸一红,嗫嚅道:“……但你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让人瞧见,又得传我与师父你有染……”

要发现,就凭这点花样,能瞒得过门外那两位盯梢的?钟挽灵翻了一个白眼,倒也没点破,想来这榆木脑袋是绕不开男女有别的世俗想法的,一边翻看手上书籍,一边在棋盘上落子。“你这般遮遮掩掩,反而引人猜忌,倒不如坦坦荡荡,他人说便说了,我自干净。”

穆晓川叹了一口气,行了个单掌礼,轻说:“还是师父跳脱。”

“师父怎么有闲心打谱?”穆晓川见钟挽灵独自一人,一手拿书,一手执白往棋盘上落子,棋盘中却只有七枚黑子,不由好奇一问。

钟挽灵只是淡淡说:“弈之行,运纵横之术博诡诈争伪,却始终行天地气运,与阵相同。”穆晓川不解,钟挽灵也没多做解释,放下书册,看向穆晓川。“怎么了?”

穆晓川想起来意,忙道:“沈师弟来信,临安再现血魔。”

钟挽灵一惊,稍作思忖,问:“是与那时沈家公子相同症状之人?”

“是的、是与四年前一样的妖人。”穆晓川惊觉,他一时嘴快,竟说了跟那些不知情人同样错误的话,连忙将沈一帆的书信交给钟挽灵。

四年前,钟挽灵还是上清宗临安分阁的弟子,曾与穆晓川、沈一帆等人追查命案,不仅破获命案,还当街诛杀了已经妖化了的户部尚书之子沈成功。彼时,沈成功已然妖化,情状像极传说中的血魔,又是当街诛杀,众目睽睽。京城血魔之事一时甚嚣尘上,至今沈成功一案仍是以血魔杀人流传。

“沈师弟说,这次血魔化的是京城富商家的公子。他们合四人之力,攻其要害,将人击杀。但之后又有妖人袭击事件发生,却被逃脱了。鉴于四年前的事,沈师弟担心妖人会因受创而变强,不敢贸然追击,只能先组织分阁高阶结队巡夜。可京城太大,沈师弟担心难以顾忌师父之前交代的流民之事。”

四年前,沈成功案时便是如此。妖化的沈成功若未能一击取死,只伤起皮肉,会迅速恢复不说,创处还会生出硬比铁甲的皮肤,刀枪不入,再击便很难攻破。当时,他们也是因此陷入苦战,最后不得不当街与其死战。

那之后,他们还追查到了不少事,线索直指齐王世子李冠。再然后,李冠连夜避出京城。他们一时失去了调查目标。钟挽灵、穆晓川又通过天选,来了上清宗本宗。而钟挽灵不知从哪里得到线索,怀疑流民失踪与禁药有关。现下,留在京城的沈一帆等人的主要调查方向就是从流民入手,也确实略有收获。

钟挽灵微微颔首。沈一帆此事办得很稳。禁药会再生妖化早在她意料之中。她意外的是,这次事变竟来得如此之慢。看来,果真如季向天调查的一样,齐王等人的布局并不在京城。但临安分阁的人无法光明正大地出越州,她手上行动自由的也就季向天和他那边的弟兄,但那边毕竟只是会些武艺的凡人,若真对上妖化之人,恐怕难以对付。

钟挽灵快速扫了一眼信件,心中已有对策,说:“回信沈师弟,按我下面说的去做,切勿冒进,一步步来。”

钟挽灵看到这信,一眼就明白了,这信明面上是沈一帆寄的,实际上是出林殊的手。打发走了穆晓川,钟挽灵便立刻魂走临安。钟挽灵也挺无奈的。她有一秘法,名为“黄粱一梦”,可使人灵魂出窍,瞬行千里,而不惊动一人,乃是她与一位亦师亦友的域外之人,共同创作。可,那时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原该用来偷师的术法,而今却做了这用途。

林殊乃上清宗临安分阁掌教,本是上清宗本家林氏宗亲。林氏衰微,宗亲中已少有灵修天分之人。林殊属于其中资质不错的特例。他本可以在本宗有很高的地位,可奈何林殊见不得本家血脉至上、剥削弱小门派的作风,执意改革,甚至不惜挟持长兄逼其改革,最终落到外放临安,做一个分阁掌教的下场。林殊到分阁后,一改其激进强硬的做法,明面上很少管事,做事也总是马马虎虎地和稀泥,像个无甚建树的老好人,但私底下,他从未放弃过改革的念头。

三年前,钟挽灵家中聚变,险些失去前往上清宗本宗的机会。钟挽灵前往分阁求助,林殊与其袒露心声,钟挽灵深感认同。两人自此结盟。但两人都需韬光养晦,便从未与外人透露,商谈联络都是秘密进行。

鲜少有人知道,分阁所出灵鸟尽在林殊掌握。半年前,钟挽灵离魂告知林殊,有人在监控她的信件,他们便只密会,不再通信。也是从那会起,所有从临安发出的灵鸟必经林殊之手。若有必要,林殊就会截停。

今次,林殊自然早知了沈一帆的通风报信,一早就在密会地点等钟挽灵了,见了钟挽灵还不忘戏谑:“小狐狸失算了吧?等了这么久才有动静,对方可没你想得那般愚蠢呢。”

钟挽灵也不恼,笑道:“是呀,还不都怪前辈你?说是要帮忙,一个月都不见动静,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殊嗤笑:“你就装吧。分阁的小年轻、钟家的人、张家的人,京城都快被你的眼线塞满了。你分明知道,问题不在京城,又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问题不在京城,关键却在临安。”钟挽灵怡然一笑,“如今,京城的蛇已出动了,前辈也该是时候动手了吧?”

说到“京城的蛇”,林殊就来气,忍不住抱怨:“你做得太明显,那小兔崽子也太招摇。现今,带上清宗伪印的物件,被你俩搞得满城皆是。你到底想干嘛?”

这小兔崽子说的是钟挽灵的表弟钟佳男,是害钟挽灵险些失去前往本宗机会之人,也是钟家内通李冠的关键人物之一,更是禁药少数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