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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街迷案(2)【花魁案】

待到厅堂门关上,黄坊使才走到主座坐下,却没有急着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把手。

半晌,黄坊使叹息道:“让两位小仙师见笑,此事,实在是教坊司的丑闻,不宜声张。哎,女人都是又蠢又坏,发生这种事,不先上报,居然欺上瞒下以为自己能偷偷把人找回来。找回来就能掩盖失职吗?真是笑话。啊,我是说,明知道那几个贱婢有问题,居然还指望通过拷打,从那几个贱婢口中得到答案,这不是太蠢了吗?”

穆晓川皱了皱眉。

钟挽灵先开了口:“坊使大人说得正是,这点小事,何须来叨扰我辈修行。”说着露出一抹浮躁不耐的神色,很快又收敛了,“坊使大人也不必担心泄密,不过是丢了一个贱婢,绿豆大点事。”

黄坊使一愣,面上的笑容都变得疑惑了,旋即点点头讪笑了两声,不知如何接话。不过好在,眼前这个俊俏的小公子倒是很有眼色,他还不知道如何送客,这金贵的小仙师倒是先开口了。“那我和师兄就先告辞了。”

“呃,两位仙师,不查了吗?”黄坊使一时反应不过来,竟起身挽留。

钟挽灵莞尔一笑,道:“我观坊使气定神闲,对坊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想必很快就能找回敏君姑娘,无需我等帮忙嘛。”

穆晓川也看不明白,一把抓住钟挽灵的肩,轻道:“师、师弟,任务。”

钟挽灵一反常态,颇有些骄横地说:“任务可以再接嘛。之前就听师兄们说北里是个有趣之地,难得过来一趟,坊使大人又无需我们帮忙,那不正好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黄坊使听得一清二楚。钟挽灵说着拽了拽穆晓川的衣袖,面上带了些纨绔气,“行了,今天的酒水钱我请,行了吧。”

说完,钟挽灵抱拳告辞。穆晓川一头雾水,也只能跟着抱拳告辞。

黄坊使独自坐在厅中,寻思了片刻,立马起身,从门外招来几名护院。

两人出了乐坊。穆晓川正想问钟挽灵打的什么主意,钟挽灵却暗暗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恰在此时,不远处高墙间,突然飞出了一个小石子,落在道中间。

穆晓川和钟挽灵相视一眼,走到小石子落下的地方。高墙之上有一处漏窗,上面装着粗壮的木制栅栏。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栅栏之后。钟挽灵和穆晓川认出,这姑娘正是刚才被梁妈妈拉来的那些姑娘中,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姑娘低声急唤:“两位仙师请留步。”

穆晓川和钟挽灵又相视一眼,穆晓川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我们说。”

小姑娘一脸着急,低声答道:“是,啊……”可话说一半,姑娘却噤声了,惊恐地看向乐坊门口。

没一会,乐坊的门又开了,门内走出了五六个穿着护院衣服的壮汉。

那几个壮汉看见穆晓川、钟挽灵居然还没上车,也是一愣。

钟挽灵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穆晓川,骄横地骂道:“我才不要回去!要回去,师兄你一个人先回去好了呀,凭什么你和其他师兄可以出来玩,就不肯带我去了?!”

那几个护院和穆晓川都愣住了。

钟挽灵用护身灵气撞了穆晓川一下,穆晓川这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配合着劝道:“哎,师弟,我们、我们是来出任务的,这车也报备过,虽然、虽说现在委托人取消了委托,我们也不好趁机逗留玩乐嘛。这样吧,咱们先回去,以后有机会师兄再带你来。你看别人都在看呢。”

钟挽灵却不依不饶地撒起泼来,手一甩,气势汹汹地踱了几步,气鼓鼓地靠在对面的高墙边,抬头看着高处,不管穆晓川怎么劝愣是不看他,一面暗暗朝之前那面高墙漏窗后的姑娘使眼色。

姑娘不敢发出声响,焦急地左右看了看,终于看到头顶缠在梧桐树上的青藤,朝钟挽灵连连比划。钟挽灵随着姑娘所指,看到头顶如盖一般的青藤,又见姑娘比了一个喝酒的姿势,旋即又比了一个弹琵琶的手势,了然一笑。

“师兄要让我回去也可以。”钟挽灵一昂首,拉起穆晓川的手,颇有些撒娇意味地说道:“我听严师兄说,这附近有一处可以赏花又可以喝酒听曲的地方,师兄若是能陪我找到那处,并且请我喝一壶,我就乖乖和你回去。”

穆晓川懵了。这他可咋整?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他是没听哪个师兄弟说过什么酒楼。哪个缺心眼,会给苦行派南天门的弟子,说这种地方的事呀?还有,严师兄?哪个严师兄?严子栞吗?论排位,那是她师弟吧。还有,严子栞居然敢跟钟挽灵说烟花柳巷的事?看来,他回去得跟这混小子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厢穆晓川还在头脑风暴。那厢钟挽灵余光瞄到议论纷纷的护院们,不由分说拽着穆晓川就往巷子外走。

穆晓川个头很高,又生得壮实,哪里是钟挽灵一个文弱姑娘家能拉得动的,一把就把人给按住了,劝道:“师、师弟!咱们的马车还在这呢!”

钟挽灵从山一样的穆晓川身前探出头,向后面那些围观的护院喊道:“哎那边的那些个人,我们是你们坊使的贵客。这车就先停你们这了,好生保管!”说完,也不管那些护院答应不答应,半拉半拽地拖着穆晓川往巷外走。

这般一折腾,时间已近晌午,巷外大街上的商铺、酒肆、食坊、茶摊都陆陆续续开了门,行商摊贩也都挑来了货物、支起了摊位,整个街道热闹了起来,与他们来时所见天壤之别。

两人在大街上逛了将近半个时辰。穆晓川知钟挽灵该是找与那姑娘会面的地方,可他怎么看都没找到有什么隐秘之处,反观钟挽灵,她倒真像是个家教极严好不容易溜出来玩的纨绔子弟,啥都要玩啥都要看。若非知道钟挽灵为人谨慎,并非任性贪玩之辈,他都真要信了。

到了午时饭点,钟挽灵总算是“逛”腻了,直呼“走累了”,拉着穆晓川进了一家酒楼。进门时,穆晓川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匾,上书“春藤酒楼”四个大字。

这并不是一家很大很好的酒楼,似乎只有两层楼高,一层堂食,二层中间有个很大的天井,看得见下方四方台的戏台,四面是四个封闭的雅间。此时一楼的堂中已经坐了几桌酒客,雅间却空空如也。

小二见钟挽灵一身天蚕丝圆领袍价值不菲,赶紧上来招呼。

钟挽灵甩手丢了一粒碎银子到小二怀里,嘴里抱怨道:“可累死小爷我了。赶紧给小爷整一间清净点的雅间。”

小二兴高采烈地将碎银子收入怀中,将两人引上二楼背街的雅间。

钟挽灵瞟了一眼窗外如棚如盖的青藤,点点头,大剌剌地往窗边一坐,道:“就这间吧。上壶好酒,来两碟清爽点的小菜和水果,别给爷整那些大鱼大肉的,恶心。”

“好嘞~!”小二欢呼地答应了一声,关上雅间的雕花栅门下楼去了。

钟挽灵立马结印,在雅间内支了一个对外隔音的结界,这才恢复常态,翻过桌上的两个小茶杯,从壶中倒了一些凉茶进杯中,递了一杯给穆晓川。这茶非常一般,不知放了多久的什么茶。钟挽灵自从被接回佬仙门,生活虽然优渥,但是对吃穿住行向来不关心。穆晓川虽也是世家子,可南天门穆家家风节俭,又有对身外之物不可挂怀的家训。两人倒是喝得舒畅。

“哎,穆师兄,你在灵修上那么聪明,在处事上怎么这么愚钝呢。”钟挽灵大口喝下茶水,忍不住抱怨道。

穆晓川差点被水呛住,无辜地看向钟挽灵,才反应过来,钟挽灵说的是他们出乐府的事。说到这事,穆晓川也正纳闷。他从钟挽灵突然态度大变拒了教坊司的委托,就看不明白了。

“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怎样?”

钟挽灵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下,看了穆晓川一眼,发现他这师兄当真一点也不明白,叹了口气:“那个坊使知道失踪的事。”

穆晓川觉得这句话就是白说的。委托人还能不知道委托的什么事吗?

“委托我们调查的人,是那个管事,并非坊使。那个管事显然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且不想让坊使知道的,至少在找到那个姑娘之前,她并不想让上官知道。”

穆晓川想了想,皱眉道:“不对吧,坊使应该是偶然去乐坊,正巧听到管事拷问那些姑娘,才知道这件事的。”

钟挽灵摇了摇手指,笑道:“你还记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的时候,是我拦住管事泄愤抽打那个小姑娘的时候。那前后,无人说起姑娘失踪的事,甚至无人说起管事究竟所托何事。他如何知道的呢?其次,管事要隐瞒坊使,她找我们时,肯定会尽可能避免被坊使撞见。那么,坊使为何会突然前来呢?”

穆晓川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