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迅速吹散了烟尘。
卓岩松仍站在原地，一派坦荡泰然，故作关心地问：“郭仙师无恙否？没想到会在此遇到郭前辈，我竟差点帮错人了。”
“我无恙。”郭源淡然答道，双眉却仍紧锁，他当然知道这都是卓岩松的计谋，不仅如此卓岩松还快了一步，居然在自己眼前亲手毁了证据，还没留下令人质疑的把柄。泰安这少宗主可真是不简单呐。
两人无言相对，一声剑鸣，一个赤红人影翩然落下，看着满目疮痍的别院，怒目对卓岩松：“你！”可目光扫到另一边，话头一顿，变成了：“你怎么也在这？”
郭源连忙轻咳两声，赔笑：“呃，听说武阁首这急需人手，我这才连夜带弟子前来相助。”
是钟挽灵那死丫头叫你来的吧！
他之前听说，郭源带着弟子从常州跑来了湘漤。他还道郭源是来抢功的。结果，郭源在东湘转了一圈，整队人就失踪了。他还以为，郭源识相，回常州了。结果是被钟挽灵偷偷请来这儿了。不愧都是冷悦的人。七玄阁蛇鼠一窝！
武天节表情扭曲，在心中大骂。但这外宗少宗主在场，他也不好直接骂同门，只得转移话题：“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成这样！”
郭源还没来得及开口，卓岩松已经走过来说：“我在五福楼的弟子通报说，有贼人想炸毁别院，我和郭仙师赶来阻止，但是晚了一步。”
郭源张了张嘴，可人都跑了，证据也毁了，没凭没据他还真说不了什么，且武天节似乎比起别院被毁，更气他在此地？郭源无奈地叹了口气，应和道：“是。”
这时，那蒙面人带着七八人从几座废墟后朝这边跑来，不过此时他已经扯掉了面纱，只是还挂着那身已经破破烂烂的女装。这少年，正是郭源亲传首徒姚小方。
“小姚！大小王！”郭源欣喜地迎上去。
姚小方抱拳告罪：“师父放心，师弟们都无碍。只是，人都跑了，一个都没抓到。弟子们无能，请师父责罚。”
郭源只是摇摇头，关心地上下打量每一名弟子，见他们都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叹道：“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卓岩松看着心惊，钟挽灵显然不在此处，但她也不在城东驿站，那她究竟在哪里？难道……
昨天被截的飞信！她去九寨十八堂了？！
卓岩松只觉背后一凉，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武天节身边，说：“武前辈，我听说昨夜钟姑娘内伤爆发，不知现在可好一些了？”
武天节正看郭源弟子这不伦不类的穿着暗暗恼怒，突然听到钟挽灵之名，愣了愣，答：“应是无碍了吧。”
卓岩松眯了眯眼，温谦道：“我昨夜下手是重了，若钟姑娘是因我之失有什么万一，卓某真是寝食难安。卓某略识岐黄，也收集了一些灵药仙草，可否请武前辈从中调解，让卓某一见钟姑娘，为钟姑娘疗伤？”
武天节惊讶地看了卓岩松一眼，吃不准这少宗主打的什么主意。他当然不信卓岩松跟那大汉和这批偷袭别院的人没关系，也没真信了卓岩松那套上清高于泰安的说辞，但是要说卓岩松要加害钟挽灵，他也觉得不至于。“嗯，也好。”
郭源并未收起对卓岩松的戒心，立马注意到了，急问：“师妹受伤？还请武阁首带我去为她疗伤。”
武天节眨眨眼，没想到那个猖狂的死丫头人缘还不错嘛。
不过，那丫头伤势爆发得蹊跷，还倔得很，死活不让其他人诊治。郭源会岐黄术，他是知道的。且郭源为人正直，即便是冷悦的手下，此前确实没见他与其他人拉帮结派。刚才，他瞧见郭源与卓岩松站在一起，一时乱了心神，才忘了这茬。
仔细想想，郭源原本负责的是常州，常州距和沛即便星夜兼程也有两天路程。也就是说，郭源该是钟挽灵决心合围前就已经求援的。倒还算合理，两人应是没有勾结。由郭源来诊治，他也好放心些。
于是，武天节将卓岩松和郭源师徒带回了城东驿站。
可一行人上了偏楼二楼，顿时都傻眼了。廊道、楼梯，跟台风过境似的，一片狼藉。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天节大怒，抓了一名还在收拾残局的弟子，问：“钟挽灵呢，她做什么了？”
那弟子正是原本守在门口的年长弟子，一看师父身后还有卓岩松，指着卓岩松大叫：“是他！他方才假借要为钟师叔疗伤之名，欲行刺钟师叔！钟师叔奋起抵抗，与他对掌，才弄成这样！这卑鄙小人竟还不死心！”
另两名在场弟子也愤然点头应和。
卓岩松拂扇的动作僵住了，方才事急从权，他便没理会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守卫，没想到竟造成这种尴尬的影响，连忙解释：“这是误会……”
“什么误会！？”那带卓岩松前来的弟子，怒不可遏地指着卓岩松就骂，“你这卑鄙小人！亏师父对你奉若上宾，你却骗我带你前来行刺！”
“不得无礼。”武天节皱眉喝止弟子无礼举动，问：“钟师妹现在何在？”
郭源更是焦急：“钟师妹她还好吗？快带我去见她。”
武天节诧异地瞟了一眼郭源。郭源与钟挽灵虽同在七玄阁，但他记得，这两人并不熟识。怎的现在郭源这般紧张钟挽灵？
年长弟子连忙端正仪态，战战兢兢答：“禀师父、郭师伯，钟师叔伤势严重，但仍是不让我等靠近。白师妹已为她初步疗伤，将她移去西面弟子卧房了。”说着，年长弟子看向武天节，请求指示。
“快带我们前去。”武天节道。
年长弟子连忙引三人前去新房。白药仍是闭门，谁也不让见，最后还是听到是郭源来了，才让三人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套房，外间是个大通铺，有名身着中衣、衣下缠着绷带的年轻弟子站在榻边。弟子正要行礼，被武天节摆了摆手打发到一边。
三人随白药进了内室。
钟挽灵背靠床头半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见来人中竟还有卓岩松，瞪着卓岩松挣扎着起身。
郭源连忙按住她，一边帮她把脉，一边劝慰道：“师妹你别动。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动你。”说着，瞪了一眼一旁的武天节和卓岩松。
武天节觉得自己很无辜。这事跟他没关系吧？事发时，他有事外出不在呀。他哪里想得到，这个声名在外的卓少宗主竟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卓岩松也没说话，比起根本不存在的内疚，他现在是满心疑惑。他确信与他对掌的绝不是钟挽灵，但现在躺在他眼前的确实就是钟挽灵，而且还看着就是内伤严重下不来床的样子。难道内伤爆发是真的？这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郭老，钟师妹情况如何？”
郭源帮钟挽灵掖好被角，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武天节，不发一言。
武天节被这老好人难得犀利地瞪视着，心理很不是滋味，心说，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厚了？不会真很严重吧？可昨天商谈时，这丫头还活跳跳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内伤啊？而且，卓岩松若真想杀人灭口，断不会半途而废，还留下活口。
卓岩松趁机上前拉一波好感，尽可能挽回两人对自己的印象，顺便一探虚实：“钟姑娘可是伤势严重？可否让我一观，兴许，不，请务必让我一尽绵薄之力。”
奈何，卓岩松这话刚说完，钟挽灵就扑到床边一副“你若靠近，我拼了命也要咬死你”的困兽模样，显然此举是无法施行了。
武天节连忙打圆场：“哎呀郭老，你不要对卓少宗主敌意这么大嘛。这都是误会，卓少宗主是什么人，何必为难一个凡修呢？要不是钟师妹挑衅在先，也不至如此。都是仙友……”
“谁跟他仙友！”郭源勃然大怒：“武天节，我和钟师妹确不是你清虚阁下的，但我们同是上清中人！钟师妹已经被这人伤成这样，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
还钟师妹有错在先？她有什么错！事实，你徒弟不都说了嘛！这么多人都瞧见了！这人，先不分是非黑白帮了妖人，还对伤患下黑手！哈，现在他说，他本意不是如此，就没事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武天节，你屡次三番上赶着给这种人狡辩，你是何居心！？”
武天节快百年没见郭源发这么大火了，可郭源句句在理，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只得一边好言相劝，一边拉上卓岩松退出内室。“哎呀，郭老你别生气。这真的是误会！哎，好了好了，钟师妹就交给你了，我和少宗主去守别院。看来那别院确实有点东西，兴许那些人还会再来。师妹你也别生气了，好好修养，别院有我，你就放心好了。”
事已至此，卓岩松也没什么好说，与武天节寒暄了两句便回了五福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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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借花献佛（1）【巫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