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轻点，我说的是实话呀。”耶律祁讨饶地看向郭青锋，“这位将军，我耶律祁怎么着也是皇亲贵族，您留我一命，我主必愿重金赎我。”
郭青锋自然不吃耶律祁这一套。他们这些人都是与金国交战过的，对金国人恨之入骨，尤其是这些金国贵族。
钟挽灵站在旁侧，淡淡地说：“他不肯认也无所谓，将军可往去别院内，一看便知。”
郭青锋点头，挥手就要令手下将领冲进别院。
“且慢！”卓岩松厉声呵斥，疾言厉色：“你们既无实证，凭什么闯我所住院子？莫不是不把我泰安宗放在眼里！”
郭青锋是军人，国事当前，他才不在乎什么泰安宗什么仙师。
武天节却拦住郭青锋，劝道：“郭将军稍安勿躁，卓少宗主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钟挽灵暗暗“啧”了一声。她早就知道会这般。若非他们战力不足，她也不想请这人来压阵。可，武天节想放卓岩松，做顺水人情之意，也太露骨了。
可硬闯，必生冲突。现在看来，所生冲突，武天节定不会出手。
钟挽灵偷偷瞄了一眼郭青峰。
郭青锋也清楚眼下的情况，瞄了一眼押着耶律祁的冯副将。
年轻的冯副将暗暗比了比自己，有点懵，左顾右盼无人可瞄。另一位年长的副将轻咳一声，抱拳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那副将又领着一队兵士，押着三人，过来报告：“报告将军，侧边院墙抓到三人，正打算翻墙逃跑。”
卓岩松和钟挽灵看到这三人都有点绷不住了。钟挽灵是惊喜，卓岩松是惊怒。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五福楼牛总管、和沛知府曾大人和所谓的别院正主朱老爷。
钟挽灵和牛总管、朱老爷都打过交道，对这两人什么性子一清二楚，率先开口先发制人：“这不是朱老爷吗？怎的，自家院子也要翻墙呀？”
朱老爷原想还有上面两人担着，有什么事，也不会先问他这个没什么大用的布衣。哪知钟挽灵不按牌出牌，居然先点了他的名。他一时被吓得都有点语无伦次：“是、是……啊不是！不，我、我是说，这院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哦？”钟挽灵没接着问这茬，笑而反问：“可是，我记得前两天，朱老爷还说这别院是你家的呀？”
“这、这……你记错……”
“哎，你可别说我记错，当时在场还有我四名弟子呢。”钟挽灵金刚扇一合，向前一探，气势就像拿了把匕首，吓得朱老爷脖子一缩，噤了声。
“这、这，我刚卖的！不行吗？！”
“刚卖？何时、何地、卖给谁？”钟挽灵步步紧逼，忽然气势一软，笑问：“该不会，就是刚刚的拍卖会吧？”
紧逼的压力一松，朱老爷想也没想赶紧顺着这个“缺口”说：“对！对……啊！”
朱老爷瞬间白了脸，可话已出口。
“钟挽灵！”卓岩松惊怒喝断。此前本无人说拍卖一事，他方才更是否认了有宴会，钟挽灵此举无疑是先发制人，故意误导三人引导话题。
钟挽灵满意一笑，似笑非笑地斜了一眼卓岩松，笑道：“哦~对~拍卖会呀~原来不是没有宴，是有宴，还是拍卖宴呢~”
卓岩松脸色一黑，未及开口，钟挽灵话锋又杀到了：“说起来，刚刚拍卖被我搅黄了，真是可惜呢。听说，这拍卖，还是知府曾大人牵头的？”
“是、是，啊不是、不是！”朱老爷早被一连串变故吓得六神无主，被卓岩松这一声呵斥更是吓得丢了三魂七魄，慌慌张张地大叫：“那都是曾大人和卓仙师的主意，跟小人没关系呀！”
这下好了，彻底坐实有宴了。
卓岩松和耶律祁的脸都绿了。
牛总管和曾大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虽不知情况，也知道这是大难临头了。
钟挽灵不给卓岩松任何机会。“既然是拍卖宴，人定是不少，里面肯定还有人。上。”
郭青锋和将士们早就等不及了，一声答应震天响，立马列队就要往里冲。
“谁敢！”
一声剑鸣如龙吟。文雅公子眼中的阴毒简直要迸射而出。
方才，两人一战，须臾便拆了一座庭院，其威能早已刻在众人心中，说不忌惮是不可能的。而这凝重的剑气，更是阴寒凛冽，即便看不见气之人也能感受到这刺骨的戾气。
可反贼余党就在眼前，岂能因此止步。
钟挽灵袖中的手也有些抖。
只是竹山营，卓岩松果然不会轻易就范。难道，真要鱼死网破……
不行。现在打起来，他们不可能能赢！
“等等！”钟挽灵面色凝沉地盯着剑气缠身的卓岩松，扫了一眼仍被兵士紧抓的知府曾一安，一息便有了想法，笑眯眯地递了个台阶：“说起来，几位大人都对这个拍卖很感兴趣。曾大人，您要不介绍介绍？”
“啊？”剑拔弩张的一群人都僵住了。这突然的，说的什么？
“呃、这，呃……什么？”曾大人也是一众摸不着头脑的“和尚”之一。现在什么情况？到底打不打？怎么突然就到他这儿了？要他说什么？怎么说？能说吗？说不说、说什么，好像都是死啊！
郭青锋性子急，他多少有点明白钟挽灵的意思，可他立刻就想冲进别院去，以免被这些歹人毁了证据。他指着卓岩松，就喝问曾一安：“你就说，是不是这人开的什么拍卖吧！”
卓岩松眼神一凛，周身剑气已然要压不住，凝重的气息又冷又重，令人吐息都艰。
曾一安答不出，也不敢答。
生死当前，郭庆峰决定不忍了，额头青筋暴起，一咬牙，一挥手。竹山营的士兵各个面色凝重，却仍迅速结队，果断往废宅冲。
钟挽灵只觉眼前一幕分外熟悉，鼻子一酸。
她曾经见过一样的人，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
“都站住！”她不能……
“都不许动……”她不能看着他们以卵击石！
这一次，她再不想也不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钟挽灵紧抓住郭青锋的手臂，深呼了一口气。
……不用的，没有人需要牺牲。
她有后手，没必要让这些人为此费命。她还有后手！
“都回来！”
钟挽灵紧抓着郭青锋的手臂，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温言道：“郭将军不要急，人在家中开个拍卖会，也不是不可以的事，只要卖的东西合法合规，我们是无权过问。你说是吧，曾大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摸不清钟挽灵的想法。
钟挽灵坚定冷然的目光逐一扫过耶律祁、朱老爷、牛总管、曾一安、卓岩松，在卓岩松身上顿了一息，又轻轻落在曾一安身上。
她笃定曾一安不敢再说什么卖人的事，必然会另找由头。
拐卖奴隶这事，她在会场上问过，当时曾大人是做了解释，可这事好说，却经不起查。眼下大军压到，曾大人断不敢冒假造公文、放纵人口买卖的罪名。更何况，这里还抓了一个金国人。若是坐实买卖人口给金国，就是叛国罪，抄家灭族都不足偿。
别院早被竹山营和天禄卫围得水泄不通。千金宴中，卓岩松余党虽有高手，却无法不动声色出别院。可眼下，除了最先逃出来的几人，就只有朱老爷、牛总管、曾一安三人，便再无动静。
不对。
钟挽灵抬眼快速看了一眼燃着熊熊大火的废墟，灵力瞬间放出，像一阵疾风，席卷火海。
“钟挽灵！！”卓岩松大吼一声。他没想到，钟挽灵这丫头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放灵识扫探火场。一瞬间，贵公子形象荡然无存，杀气与剑气如离弦之箭，射向钟挽灵！
郭青锋身体比脑子更快，横出一步，挡在钟挽灵身前。一声沉重的风鸣，一把青虹灵剑从天而降，直插在郭青锋身前，挡住剑风。
——武天节出手了！
不过一瞬，钟挽灵收回灵识，轻声拜谢：“多谢武阁主、郭将军。”目光轻轻略过从容全无的卓岩松。
灵识所见，火海之中，无一活人。
而卓岩松的反应，更证实他早已知晓，但他仍不惜与朝廷反目，也要拦住人入别院。
只有一种可能：
别院下，另有藏身之所！
福楼地底育鬼草。
果然如此。
鬼草、证据、余党、奴隶……她要的东西都在一处了。正中她最初的计划。也不需要任何人牺牲。很好。
钟挽灵的目光变得深沉，笑意也更高深莫测。“曾大人，怎么不说呢？”
曾大人正六神无主呢，接连惊吓，连钟挽灵问什么都不记得了。
卓岩松收了剑气，恢复了贵公子清雅仪态，冷冷瞟了钟挽灵一眼。他不清楚，那一瞬间，钟挽灵用灵识探了什么，见了多少，更吃不准钟挽灵意图。但，谈“拍卖会”，总比让竹山营冲进去要好。无非是口水战。不到迫不得已，他可不想跟朝廷正规军鱼死网破。“曾大人。”
曾一安被卓岩松一点，瞬间清醒，他虽仍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毕竟为官多年，眼下他自身是个什么处境，他还是清楚的。当务之急，最该做的，就是撇清与卓岩松等人的关系。可偏偏，他就是在翻墙时被当场抓的，避不掉了。而且，那傻老朱已经招出了拍卖之事，他还能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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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请君入彀（2）【巫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