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什么情况?”
孙兆阳望着台上。四周海浪拍岸,台上浓雾重重,隐隐有红光若隐若现。“焚风火舞炸了钟师叔那三张高级水龙引(水符)。海水瞬间蒸腾,致使雾气弥漫。”
“谭师叔的焚风火舞没破?”
“没有。”
那弟子松了一口气,似乎正为自己的偶像高兴。
孙兆阳又道:“不过,我觉得这是钟师叔的计。”
“啊?”那弟子不信。三张高级符都炸了,还能有假?
孙兆阳细细忖度,不急不缓说:“披帛消时,我看到那个符文了。是召唤符。召唤符需要蓄力。钟师叔甩出水龙引,并不是为了攻击,应该是为了拖住谭师叔。现在台上都是雾,正中她下怀了。”
那弟子一急,大叫:“那还不提醒谭师叔驱散浓雾?!”
身边又一名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干嘛!钟师叔年纪那么轻,又是女子,且还没结丹,要帮也该帮她呀!”
“可是……”
孙兆阳道:“这点事,不用提醒谭师叔也明白。他在戒备。钟师叔手中必然还有高级符。他要同时维持‘焚风火舞’,驱散雾气时,难免露出破绽。钟师叔又是灵视强人。这浓雾,对她可没有影响。
不过,他实在多虑了。钟师叔不是行偷袭之人。且他俩境界、气海都相差许多,就算钟师叔打法再怎么机巧多变,在绝对力量面前也不足为惧。
嗯……呵,保不齐,钟师叔就是在利用谭师叔遇事不决找冷悦的性格,才故意为之。”
孙兆阳这话说了没多久,台上有了动静——
清风徐徐吹散了浓雾,谭明山站在台中一手把持着绕着红光的长剑,一手掐着清风诀。可,白雾尽散,却仍不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钟挽灵……人呢?
谭明山灵光一闪,猛然抬头——头顶白光乍现,清泠剔透却气势磅礴的大浪迎头打来!
谭明山几乎下意识地向后一跃,长剑一划火焰旋风再出,可那熊熊火柱却立刻被剔透的泉水浇灭!
“怎有可能!?”
惊叫未落,只见一匹白得透亮的巨鹿从空中蹿下,一头撞向谭明山。
谭明山一惊,当即转攻为守,却仍是被那白鹿一头撞飞!
再定睛一看,那白鹿通体雪白洁白无瑕,头生四角如茜草榉树,毛发如缎光滑柔亮,眼睛如湖泊湛蓝深邃,体型雄壮,四蹄矫健,很是美丽。而白鹿背上的,正是方才不见踪影的钟挽灵!
“是夫诸!”一名长相格外老成的弟子惊呼道。
“可是夫诸不是木属的吗?”木属打火攻剑诀?还能有这效果?
“夫诸是水木双根的。”孙兆阳一面解答,一面望着台上忖度。
召神兽助阵,很少有人召夫诸。
夫诸在水属神兽中并不算强,也不是纯水,而召唤夫诸的门槛还不一般。古有言,污秽生,夫诸出,沧海流。夫诸乃宝山仙灵,守天地精华,极日月精纯,若非灵魂纯净之人不予回应。
可,钟挽灵不是被魔染诅咒了吗?这丫头平素作风,也是千层套路,腹黑得很,哪里纯净了……
“夫诸虽有木根,却是极其纯净的仙灵,所驱使的水木皆是天地菁纯,寻常火焰奈何不得。原来如此!她与谭明山境界差那么多,要破‘焚风火舞’,确实没有比夫诸更合适的了。哈,没想到真叫她赌赢了。”
夫诸十分灵巧,谭明山近身不得;不近身,钟挽灵的御雷诀又到;出“焚风火舞”,又被夫诸几跳踩灭。谭明山再落下风,焦躁难安。钟挽灵也没好到哪去,夫诸虽然能跨境界破招,可她也没有其他致胜之招了。
两人又难分胜负地打了两个来回,钟挽灵进攻了!谭明山正欲尝试近身,夫诸突然一个猛冲,谭明山连忙反跳后撤,同时甩出火旋风,夫诸灵水如期而至,下一秒异变陡生!
灵水巨浪竟瞬间凝结,体积更是膨胀了两三倍!是钟挽灵的冰符。本已避开的谭明山再无可避!且,这次是巨浪的撞击加急速凝冰,速度更快,力劲更猛!
谭明山梯云步接“白鹤穿云”勉强躲过。哪知夫诸一踏,巨大冰山尽散脆裂,竟像得了号令的箭雨纷纷射向谭明山。
“我靠!还有跟召唤兽打配合的?!”
场外一片惊呼。
可,谭明山已在台外空中,避无可避!
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谭明山也出手了!
只听空中一声暴喝,顿时红光大作,将碎冰箭雨尽数吞没,紧接着红光骤缩状似一团火焰,下一秒火团炸裂成羽化作一只巨大禽鸟俯冲而下!
“凤舞九天!”
是天级剑诀·凤舞九天!
“竟逼得谭明山使出凤舞九天!”
凤鸟俯冲而下,夫诸和它唤出的巨浪不当锋芒尽数消散。钟挽灵放下拂尘不再抵抗。
“我输了。”
凤鸟飞回,剑锋停在了钟挽灵身前。
钟挽灵脸上并无败者沮丧,微微一笑:“不过,再过数年,结果恐怕就不一样了。不知,届时,谭师兄可愿再与我切磋呢?”
话也无败者之音。
台下有人不忿钟挽灵这轻慢的态度,可方才比斗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女子的厉害已让这狂傲不羁的话也显得所言非虚。
“不了吧。”谭明山沮丧地收剑回鞘。他可不想再和这人再打一场,还是数年后的她。“你已是我交手过最棘手的了。”
钟挽灵莞尔一笑,道:“是吗,那真遗憾。多谢谭师兄赐教。”
谭明山苦笑:“不敢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啊,你记得得赔我一把灵剑呀师妹!”
场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场比试实在是太精彩了,看得台下弟子们无不热血沸腾。
好戏终,人未散。猎猎海风生冷,却让弟子们的热血越烧越旺。
“老于,你真要退师门?”一名弟子担忧地问身边这名看起来格外显老的同窗,“王师傅是很平庸没什么本事,在清虚阁也不怎么受重视。但,有个师门好歹有个依靠,总不至于沦落到跟低阶一起。再说了,你退了王师傅这里,又能去哪里呢?你该不会也想等钟挽灵开府吧?老于,算了吧。钟师叔确实厉害,可这么多人,哪里是我们这些人可以争的呀。”
那名老相弟子眼神忧郁,不发一言。
另一名清虚阁弟子也劝:“老于,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钟师叔这场打得确实精彩,可她到底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女的。这‘师父’你叫得出口吗?”
“这有何叫不得?只怕想叫都叫不上啊。”一名路过的弟子听了反驳道,“你看这,这么多人。多半都是想投钟师叔的,收不收,得看那位姑奶奶看不看得上咯。”
他的同伴也道:“是啊。再说了,‘师叔’都叫了三年了,改个同辈的‘师父’有什么难的?就怕想改还没这机缘啊。”
那名清虚阁弟子不知是觉得丢了面子,还是杠上了,反驳说:“王师傅好歹是修得金丹的,她钟挽灵有什么?就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头发长见识短。是,她是有两下子,会一些小伎俩,可她连百目关都没过呢!听说,还受了魔染诅咒,仙途都断绝了。跟着这种人有什么前途啊!”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可都不悦了。
“嘿,这都三年了,还有人不知道钟挽灵的厉害呢?到底是谁见识短?”
“还小伎俩呢!人‘小丫头片子’的‘小伎俩’可是逼出了谭教头的绝学。天级剑诀,拿来切磋,你见过没有!”
那清虚阁弟子被一群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红脖子粗,却是反驳不了一句,更是早把那位老相的友人忘了个干净。那老相弟子望着争吵激烈的人群,面色犹豫。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那老相弟子的肩,笑道:“时光芿苒,若白驹过隙,与其跟着金丹碌碌无为,倒不如跟着年少轻狂来得有趣。”
这话语气温谦优雅,同样的意思,却不会让人有半点不快。
老相弟子回过头,只见一名娃娃脸的俊秀青年正对着自己笑,他认得这个人。“你是琅嬛阁的……”
“孙兆阳,难道你也要转投钟师叔吗?”一名弟子皱眉疑惑。
“你听他瞎说?”另一名琅嬛阁的弟子一拍孙兆阳的后背,调侃道:“这人就这德行,看着人畜无害,平素就没个正行。”
孙兆阳苦笑:“我哪有,不带你这么诋毁人的。”
那琅嬛阁的嗤笑:“难不成,你真想转头师门?骗鬼呢!”
孙兆阳没开口,另一名弟子却着急:“可是,钟师叔看起来确实很有本事。而且,听天字班、地字班的人说,她教得也很好。只要好好听她讲,按要求完成作业,提升真的很大。”
“可能是如此吧。”那琅嬛阁的却又笑道:“也许钟师叔确实会是个好师傅。但这家伙是不可能转投他人师门的。我说是吧,阁老亲传?”
孙兆阳只是微微一笑:“修行说到底是个人的事,何必管那么多琐事纷纭,遵从初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