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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护邪换君一眼

阳光被扭曲蒸腾的空气揉碎,洒下来时已褪成一片昏黄,天地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连风都滞涩得像是凝固了。断壁残垣静默伫立,荒草在死寂里疯长,如同被时光彻底遗弃的空壳,每一寸都浸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这地方真怪,走不到头,可我们好像又在这绕圈。”解雨臣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收,目光如刃般一寸寸扫过四周,连空气里细微的波动都不肯放过。

黑瞎子斜倚在半截断柱旁,饶有兴致地眯眼打量,嘴角还勾着几分散漫笑意:“有意思,这地方,比墓里还邪门。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话音未落,一股刺鼻的腥腐气便漫了过来,混杂着泥土霉烂与某种冷血生物的腥臭,浓烈得呛人,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腐臭,又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黏腻地缠在鼻尖,挥之不去,让人胃里一阵发紧。

浣羽掌心微微收紧,无极棍被握得扎实。她越过两人身前,脚步轻缓地循着斑驳石板路往前探去,试图寻到一丝出口的痕迹。

张家前辈手札里曾记,异时空因诡谲天象洞开,出入口不止一处,开合全凭机缘,想从这里脱身,多半要靠运气。她向来如此,遇事从不多言,先一步动起来寻找解法,刻在骨血里的张家人性子,从不会改。

张起灵独自立在日光下,神色漠然,周身气息冷寂得如同不存在。他看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实则正以独有的方式感知着这片未知空间,天地间细微的异动,都逃不开他的感知。

吴邪三人也无端卷进了这个异时空,下车后,三人一番搜索没有任何发现,只得在此地边走边找出路。

解雨臣发现了吴邪三人,他朝吴邪轻轻招手,吴邪立刻会意,快步靠了过来。

骤然之间,一道凌厉刺骨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浣羽身侧暴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浣羽心头骤紧,自幼练就的敏锐本能先于思绪反应,身形猛地侧身翻滚,衣袂擦着地面掠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只听“嗤”的一声锐响,坚硬的石板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碎石四溅,烟尘扬起。

她盯着地面狰狞的裂口,心下一沉,手腕一振,无极棍应声延伸,泛着冷光横在身前。她凭着直觉缓缓后退,一步步拉开与攻击者的距离——明明看不见任何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蛰伏在空气中的杀意。她曾在暗黑的环境下呆了十天,练就了听声辩位的本领,而后在反复的试炼中,不断提升为本能。

“什么东西?这一掌力道可不轻。”黑瞎子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定睛望去却只见空荡,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扬声笑道,“小浣羽可以啊,反应够快!揍趴那看不见的玩意儿!”

浣羽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无语,这么大声挑衅,是生怕那东西不找上你,到时候自有你收拾。

解雨臣眉头紧锁,凝神盯着气流涌动的方向:“是隐身的,只能靠气流和空气扭曲判断位置!”

话音未落,那股凶戾气流再次袭来,角度刁钻,直逼浣羽要害。显然,怪物见她无极棍上隐隐泛起麒麟光影,已将她视作首要敌手。她不敢大意,手腕灵巧翻转,无极棍轻如鸿毛,挥出时却坚如磐石。她身姿灵动如蝶,脚尖轻点地面翩然跃起,长棍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棍风呼啸破空,精准朝着气流翻涌之处砸去。

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衣袂翻飞间不见半分慌乱,长棍或挑或劈、或扫或挡,将怪物攻势尽数化解。可对方始终隐于无形,只留下空气微微扭曲的痕迹,根本无法锁定真身。一时间浣羽虽只能被动防御,却游刃有余,攻不冒进,守不畏缩,稳稳牵制住对方。

黑瞎子临危,却不嫌事大,抚掌赞叹:“好身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身影骤然掠至。张起灵不知何时已到近前,漆黑眸子不起波澜,却仿佛能直接穿透隐身屏障,一眼看穿怪物真身。他没有半分迟疑,右手缓缓握住背后黑金古刀,腕间猛然发力,长刀出鞘的锐响划破死寂,寒光一瞬照亮昏黄雾霭。刀身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径直朝着空气扭曲最剧烈之处狠狠斩落。

即便失忆,即便眼前之人并不算熟识,只要身边人遇险,他便会出手。护人,早已成了刻入他本能的义务,无需思考,不必言语。他招式简洁利落,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刀都快、准、狠到极致。黑金古刀劈落,气流瞬间被割裂,无形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嘶吼,隐没的身躯被刀气重创,动作猛地一滞。地面出现了一坨像黑泥般的东西,散发着腥臭味,显然是那怪物身上掉落的——血。

张起灵没有给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刀身横斩直刺要害,寒光再闪,嘶吼戛然而止。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比先前更刺鼻十倍,混杂着血腥与腐臭,令人作呕。直到怪物彻底没了气息,隐身之力才缓缓散去,丑陋原形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怪物身形庞大臃肿,通体覆着灰黑色粗糙硬皮,褶皱堆叠,散发着阵阵腐臭。硕大的头颅上没有眼睛,只一张裂至耳根的血盆大口,密布细密尖锐的獠牙,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却是透明的。两侧伸出数根粗壮利爪,爪尖泛着乌青剧毒寒光,模样狰狞丑陋。只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心生厌恶。

浣羽长长松了口气,握着无极棍的手心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泛红。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张起灵,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期盼,盼着他能回头,能留意到自己。

可张起灵只是漠然收回黑金古刀,指节无意识地轻收一瞬,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浣羽清楚地知道,张起灵会出手救自己,不过是因为他天生就以“护人”为己任,无论自己是不是张家人。

就在这时,吴邪匆匆赶至。他快步奔至近前,目光先触到地面上那只瘫软却依旧透着狰狞的隐身怪物,脚步猛地一顿,鞋底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眉头瞬间蹙起,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询问眼前的状况,话音还卡在喉咙里,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诡异起来,异变陡生。

吴邪身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剧烈扭曲,像是滚烫的热浪灼烧着视线,空气被撕扯出细碎的波纹,又一只与地上一模一样的隐身怪物,竟悄无声息地从扭曲的空气里显露出半分轮廓,周身的隐匿气息几乎与阴沉的环境融为一体。

它悄然后蹬利爪,借着扭曲空气的掩护,如同鬼魅般骤然提速,漆黑的利爪泛着冷冽的寒光,裹挟着浓烈的腐臭腥风,直直朝着吴邪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扑去。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让人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

吴邪对此全然不觉,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在身后张开利爪。他甚至还抬步往前,朝着解雨辰站立的方向又走近了两步,眼神里还带着刚赶来的急切与疑惑,周身没有半点防御的姿态,后背完全暴露在致命的攻击之下。

浣羽瞳孔在瞬间骤缩,眼底映出那道破空而来的利爪残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身形宛若脱弦的利箭,带着破风的声响猛地飞扑出去。她伸出手,用尽全力一把将吴邪狠狠朝着侧边推开,力道大得让吴邪踉跄着往前扑去,而她自己则顺势紧紧揽住吴邪的腰,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布满碎石与粗砂的地面上,顺着地势连续翻滚了好几圈。

粗糙的石面棱角分明,碎石子密密麻麻地硌在浣羽的脊背与后腰,每一次翻滚都带来尖锐的刺痛,衣摆被坚硬的石块反复摩擦,瞬间磨出好几道破洞,布料纤维簌簌掉落。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堪堪在利爪落下前停住,那带着腥风的利爪擦着两人的头顶飞速划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们发丝飞扬,脸颊都泛起一阵刺痛。

利爪重重砸在地面上,力道骇人,瞬间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碎石与尘土猛地炸开,漫天飞扬,细小的石屑噼里啪啦溅落在两人身上。浣羽下意识地侧过身,将吴邪牢牢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手臂与肩头瞬间被划出好几道浅浅的擦痕,渗出血丝,却始终没有松开护着吴邪的手。

胖子本能的往吴邪那跑。

起初,浣羽这般拼尽全力护着吴邪,不过是爱屋及乌。她心里清楚,张起灵拼尽一切都要护吴邪周全。在雪域高原,她亲眼见识了张起灵宁愿被吴邪刺伤,也不愿出手伤吴邪分毫。吴邪是张起灵的执念,是他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牵绊,所以她才会将这份守护刻在心里,时刻留意吴邪的安危。

可一路同行下来,这份初心渐渐变了模样。古墓之中凶险万分,粽子、邪祟、机关层出不穷,队伍里吴邪本就身手最弱,没有张起灵的身手,也没有胖子的悍勇,偏偏他体质特殊,磁场异于常人,最容易招惹阴邪之物,本就是最需要有人贴身守护的人。更重要的是,吴邪那颗天真赤诚、纯粹通透的心,在这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世间,显得格外珍贵。他心怀善意,待人真诚,从不藏奸耍滑,这般干净的性子,让浣羽打心底里喜欢,渐渐将他视作了朋友,守护也从最初的附带,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本能。

而吴邪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别人对他五分好,他必定掏心掏肺以十分相还。浣羽数次护他周全,他都默默记在心里,早已把浣羽当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