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侧头，看向祈越——夕辉呈暖金色，隔着玻璃映照少年眉眼，即使在熟睡中，眉心依然压着一点重量，似乎随时可能蹙起。
连睡觉也不放松。
在林栖仔细思考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之前，另一个念头就先冒了出来——
祈越小时候，可能也没有被人抱过。
因为，就算他过生日，他的父母也只是坐在主宾位上看他背书，跟他的距离比老师还远。
因为，就算他高烧不退，持续几天，他的父母也没来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林栖挪动身体，试着坐直，让祈越能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他觉得，这样能舒服一点，但动作不熟练，加上车子晃动，折腾半天才把位置调整好，还没刚松一口气，一抬头，就见凌壑笑着朝他眨了下眼。
刚调整好的姿势忽然就又不好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栖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像是端着一杯开水走路，时刻怕它洒了。
祈越似乎能感觉到他不自在，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两人各自坐好，又恢复到那种隔着一点距离的状态。
回去之后，观沄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提前热好牛奶，催着林栖早点去睡。
回到自己房间，林栖刚想翻窗出去，祈越就先翻窗进来。
林栖差点跟他撞上，后退两步站稳，还没说话，就见祈越把手伸到自己面前，“帮我上药。”
语气十分随意，态度更是理所当然。
林栖的话被堵住了。
他去找祈越，本来就是要问他身上的伤，结果祈越居然先他一步，直接“送货上门”。
现在如果再问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就显得十分多余，而林栖又没想好别的开场白，只好默默去拿药箱。
祈越手背上有两道伤口，看着不明显，却很深。祈越以前跟他说过，咒术伤和普通伤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愈合。
林栖怕自己分心，全程没有说话，一直到把绷带缠好，才松一口气。
结果他刚要开口，祈越又道：“我不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客气。”
林栖：“……”
话又被堵住了。
祈越晃了晃手腕起身，“观沄让你早睡你就早睡，有话明天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次林栖反应很快，他没去拦祈越，而是直接绕过他，挡住窗户，让祈越“无路可逃”。
祈越：“我困了。”
林栖：“犯困不是你这样的，表情不对。”
祈越“哦”了一声，遮着嘴，配合地打个呵欠，“那这样呢？”
“眼神不对，要更迷离一点，好像看不清楚东西那样。”林栖盯着他，一边说，一边反手锁上窗户。
“算了，演不好。”祈越竖起食指，“一人一个问题，问完就睡。”
林栖直接开口：“献祭是什么？”
祈越没回答，先问：“你找店主问了什么？”
林栖也没回答，又问：“献祭很危险吗？会死人吗？”
“你这是两个问题。”
“那你也问两个。”
“说好的一人一个。”
“我又没同意。”
“那算了，明天再说。”祈越刚一抬脚，林栖就挡住窗户，于是祈越转身，直接走向正门。
林栖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这人翻窗进来，居然还能走正门出去。
现在要拦已经来不及了，祈越却只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不知从哪拿出那张“朋友证”，朝林栖晃晃又收回去。
“都说了，我不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客气。献祭是一种咒术‘代价’，这种东西，不看危不危险，只看应不应该，作为咒师，我判断该用，所以就用了。”
林栖：“那就是危险。”
祈越向后靠着桌子，姿态放松，唇角甚至带着点笑，“我答完了，该你了，别耍赖。”
林栖原本还在心里打了草稿，现在计划好的顺序全乱了，只能不管对方说什么，只挑自己最想说的先说。
他道：“你以后别再保护我了，我身上有保护咒。”
祈越唇角笑意凝固，脸上轻松不再，“你那算什么保护咒？”他似乎不想多说，但又忍不住要多说，“保护咒应该保护你不要受伤，而不是等事后再修修补补。”
林栖：“反正能补好就行了……又没关系。”
祈越皱眉，“怎么没关系？”
林栖平时说话总是很慢，总要先在心里琢磨几遍，现在却脱口而出，“那你用‘献祭’就可以了吗？我有保护咒，你又没有，你应该先顾好自己。”
祈越捏着手指，语气明显比平时要重，“保护咒就是万能的吗？你以为有保护咒就不会死吗？你就一个人，没有家人盯着，如果遇到——”
他还没说完，林栖就打断道：“不会死。”
祈越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你死过？”
林栖也口不择言，“是啊，死过，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你不用……”
这次是祈越打断他，“等等，什么意思？”祈越语气中的急躁消失，瞬间恢复冷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呼吸结束，心跳停止，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这才是死，除此之外，哪怕伤得再重，粉身碎骨，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不算。”
林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抿唇沉默。
祈越走近过来，“别装死，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死过？你到底伤得多重？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林栖背靠窗户，无处可退，像只被狼爪按住的兔子，干脆把眼一闭，蹬腿装死，“我记错了。”
祈越并不买账，将手撑在林栖脸侧，不让他躲，重复道：“伤得多重？什么时候？怎么伤的？”
林栖不说话，祈越也不退让，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许久，祈越开口：“我们不是朋友么？”
林栖睫毛微颤，接着缓缓睁开眼睛，仰头看向祈越，“那你先答应，以后别再冒险保护我了。”
祈越：“两码事。”
林栖反驳：“一码事，就算保护，也是我保护你，我又不会死，但你会。”
祈越又被气笑了，“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
林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问：“心脏被挖出来也不算死吗？”
祈越愣住，“什么？”
林栖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扭头想躲，结果正撞在祈越手上，脸被掰回来直视对方。
“什么意思？说清楚。”祈越盯着他，不依不饶。
林栖躲不了，又耗不过，只能说了记忆中的一些片段。最后那位领养人杀过他不止一次，他不记得细节，但能拼凑出大致轮廓。
祈越听完沉默很久，才说出一句话：“保护咒确实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所以真的不是保护咒。
林栖缓缓呼了口气，他也看过书，对比过，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不是保护咒，但真的听祈越这样说，感觉还是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嗯”了一声。
祈越垂眸看他，蹙起的眉心还未展开，但语气已经恢复如常，“你该不会又想说你是怪物吧？”
林栖：“……”
这人怎么又堵他的话？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除了怪物，你还能不能知道点别的？”祈越皱眉放下两个字，“文盲。”
林栖：“……”
有点生气，但无法反驳。
祈越将手从他脸旁撤开，顺手在他额头一敲，“不是保护咒，就不能是别的咒吗？这世上咒术很多，别说你，有些连我都没听说过。总之，和怪物扯不上半点关系，你以为学城安防系统是吃素的么？今天的阵仗你也见了，只是外城区就这样，如果你真是怪物，能让你混进学校，还大摇大摆每天都去上课？”
林栖：“……”
好像很有道理。
“我看你也不困，干脆过来复盘。”祈越走到一旁坐下，拿出纸笔。
林栖抢先问：“你是怎么受伤的？”
“严格来说，是自己弄伤的。不爱被人关着，就这么简单。”祈越说完，指尖拨了一下铅笔，“到你了，说吧，今天怎么回事，你找店主问了什么？他为什么非要把你带走？”
林栖把经过说了一遍，但他被催眠过，自己也不清楚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祈越听完，放下笔来看着他：“所以，店主对你用催眠、用控制，打算强行把你带到荒原，但你还是相信他对你没有恶意？”
林栖点头。
祈越指尖轻敲桌面，似乎又被气笑了。
林栖咕哝一声，没说话。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经祈越总结出来，他自己听着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
他问：“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那种……被人拐走还要替人数钱？”
祈越：“数不数钱我不知道，但就算你真被拐走，我也能把你揪回来。”
“……怎么揪？”
哦对，有千纸鹤。林栖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祈越已经提前把千纸鹤拿走了，那还怎么找他？
祈越：“你好像忘了，我是你署名过的造物。”
署名过就能找到吗？
林栖下意识去看祈越的手——小指内侧，在别人轻易看不见的位置，写着他的名字。
就凭这个找吗？
只靠这两个字？
忽然，林栖想到什么，走到祈越身侧，从他手中抽走铅笔，趴在桌上，用古语写下两个字——
岐岄。
祈越看着纸面一怔，静了一秒才问：“你怎么知道？”
林栖看着那两个字，也有些发怔，心道果然，这才是他的本名，“梦”是真的。
林栖：“如果我说是做梦梦到的……”
祈越：“你还不如说是我梦游告诉你的。”
林栖：“那就是你梦游告诉我的。”
祈越：“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个名字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店主也不知道。”
“其实不是梦到的，但是也差不多……”林栖斟酌似的一顿，“我好像能看到你的记忆。”
可能要去住几天医院，有时间就会码字，写完就更！
感谢还在追更的宝宝不嫌弃我写那么慢，爱你们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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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