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时代还不存在新语,庭审记录一定会有一本古语原版。
林栖:“你是想说翻译问题?”
“翻译只是一方面。”祈越跟林栖解释,真理之镜作用范围也包括庭审记录,咒术作用延伸到庭审之外,会在记录上形成一枚专属咒印,一来确保当下记录真实无遗漏,二来确保记录不被破坏篡改。
当记录原版被影印,咒文对影印版依然起效。
但这种保护并不包括重制后的翻译版本。
林栖:“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庭审记录可能被人改过?”
祈越皱了下眉,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就算有人要诬陷林叙,也不会蠢到要用这种方式。”
……是吗?林栖总觉得祈越前后矛盾,好像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说什么。
“我有个问题。”林栖像在课上一样举手示意。
祈越习惯性地把他动作往下一按,接着反应过来,又不自然地把手撤开,“我是瞎子吗,离这么近还看不见你要说话?”
“小祈老师——”林栖眨眨眼,故意用上课时的语气说话,发音周正得好像箍在练字格里,“既然真理之镜这么好用,那为什么只有重要案件才会用呢?”
“你当这是菜场里的大白菜吗?”祈越抱起手臂,“按官方定级,真理之镜已经属于七级咒术,必须三名以上咒师合力才能完成,且在一年之内,这三名咒师都无法再用同一个咒。”
“原来是这样啊,真理之镜不是大白菜。”林栖虚心受教一般用力点头,头顶碎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祈越伸手按住林栖发顶,林栖没躲,反而顺着祈越力道在他掌心一拱。
柔软发丝触感混合温热少年气息透入指缝。
祈越动作定住:“……你是猫吗?”
林栖:“喵。”
祈越:“……”
忽然有人敲门,林栖立刻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站直,祈越看到他的反应,唇角无意识地向上一抬。
啊,终于笑了。
林栖偷瞄一眼,又看向门边。助教程明在外面叫了几声院长,见没人答应就直接走了。林栖和祈越继续看书。大约半小时后,许慎行推门进来,脸色青中泛红,喘气好似拉手风琴,“这个老塔,真是!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我在里面爬了几十层楼才到书阁。”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本书放在桌上,整个人仿佛折断一般陷进座位,“看吧,你们要的**。”
书的封面是松石蓝,浅灰色手写体书名竖版居中。
许慎行拧开特浓咖啡,仰头灌下半瓶,“两百多年的古董书,保存成这样,你在外面可见不到。”
封面确实很新,说是刚出版没多久的也有人信……林栖忍不住问:“书塔还有保鲜功能?”
许慎行皱眉,“怎么让你说得跟个冰箱一样?”
林栖想起那些过期两百年的饼干,该不会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过期两百年吧?
那还真是大号冰箱……
许慎行把书拿在手里,“说是‘**’,其实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看过这本,但以前看过别的,光看内容本身也没什么特别,既不猎奇也不惊悚。”
祈越:“那为什么要禁?”
许慎行没回答,而是把书递给祈越,“你不是会古语吗?看看封面写的什么。”
祈越:“荒丘杂记。”
“对,顾名思义,这是一本建校时期的书。”许慎行重新坐直,目光扫过两人,“任何东西都有时代局限性,人的认知和文字都是这样,一般来说,这种局限性是可接受的,但有些时候,因为特殊原因,认知局限又会明显背离主流。”
他顿了顿,像上课一样留给学生消化时间,“建校时期的书就是这种典型。”
“是因为林校长吗?”林栖问。
许慎行没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旁边,“如果给你这瓶咖啡,你喝了,发现不但不苦,反而很甜,你会怎么想?”
林栖:“拿错了?”
“嗯,如果是我,大概会怀疑自己舌头出毛病了。所有人都跟我说,咖啡是苦的,我已经提前有了这种认知,真到碰见甜咖啡的时候,我就不会怀疑咖啡有问题,只会觉得自己有问题。”
“废话太多。”祈越不耐烦道,“你的意思是,建校初期,所有人都以为林叙是个好人,就算他做了世俗意义上的坏事,别人也不会立刻怀疑,反而会合理化这些行为。”
许慎行并不气恼被他打断,反而赞许地点了下头,“那段时间的书,大部分都是这种合理化的产物,存在严重认知偏差。”
祈越毫不客气,“那要怎么界定到底是事实还是主观美化?认定这些书全部存在主观美化,不也是一种主观抹黑?”
许慎行略一颔首,“不错,有思辨能力。但在这种时候,纠结主观没有意义,除了把自己绕进去之外屁用没有,这种时候就要跳出来,回到事实层面去看。”
祈越目光带着不掩饰的挑衅,“什么事实层面?反正林叙罪大恶极,所以不用客观评价也没关系?”
许慎行撇嘴一笑,“单从你这个问题来说,给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寻找所谓客观评价,本身就是一种偏袒。”
他自己以前就是这样,查找资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祖师爷或许也没那么坏,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总是有理由的,或许他只是不被世人理解?带着这种动机,他自然会跳过“众所周知”的罪证,去挖掘那些所谓的,被埋没的真实。
他当年也算越挖越失望,越挖越警醒,但有些人就不是这样,比如郑圆。
祈越不知在想什么,短暂沉默,许慎行继续把话说完:“人性慕强,本来就会自动美化强者、追随强者,何况是林叙这种天才人物。**不是为了客观评价,而是防止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像他一样的人,目前来看,效果还算不错。”
许慎行这话是为了教育学生,到最后却把自己说得愣了一下,后世确实没再出过林叙这种罪人,但同样也没出过他这样的天才造物师……
林栖声音传来,“既然书被禁了,为什么现在还能看到?”
“不错,好问题,考虑得很仔细。”许慎行把跑偏的脑子拉回来,“因为明令禁止只持续了不到十年,后来主流观点更注重包容并蓄,禁令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有问题的书籍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剩下少量收在学院和研究机构,对外也没什么影响。”
“销毁不同声音,只由官方定义真相是吗?”祈越这话说得有些刺耳。
许慎行不在意地一笑,“定义真善美历来就是官方责任之一,否则一人一个想法,你觉得杀人是对的,我觉得抢劫有道理,世界不就乱了套了?”
祈越:“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许慎行:“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更不是黑白不分。”
一时气氛紧绷,林栖看向祈越,他有种感觉,祈越似乎是在故意激着许慎行反驳自己。
但是为什么呢?
祈越一向都没兴趣改变别人想法,一次说这么多的“废话”真的很不像他。
椅子后退发出吱嘎一声,许慎行起身道:“行了,心情我能理解,谁也不希望自己祖师爷是个大坏蛋,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造物是造物,造物师是造物师,不能混在一起。”
“你俩说要借书,又说时间不够用,现在书已经拿来了,赶紧开始看吧,这都一点多了,最多让你们再看一个小时。”
许慎行说完,扣上单片眼镜,自己也准备和两个学生一起啃书。
祈越:“我还有一个问题。”
许慎行从镜片上方挑起视线,“确定就一个吗?”
祈越:“庭审记录原版在哪?”
“庭审记录……”许慎行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咂了一遍,“你刚看了那本庭审记录?”
祈越反问:“不能看吗?”
许慎行不做评价,只问:“这和修复雪人又有什么关系?”
祈越刚要开口,林栖就抢先道:“没关系,是我想看,听说原版记录用了真理之镜,会有一个烙印咒文,我想看看长什么样。”
许慎行笑了,眼中锐利不再,“这样啊,有好奇心是好事,不过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在哪。”
林栖乖巧点头,似乎想说那就算了,许慎行却又道:“不过想想,这东西既是历史文物又是重要证物,肯定不会随便乱放,能在的地方无非就是档案室、博物馆、图书馆这种地方。”
林栖像小动物一样支起耳朵,眼中透出明显好奇,许慎行一脸慈爱,“就这么想看啊?那等明天有空我去给你打听一下,反正我还欠你一份奖励,干脆就……”
林栖立刻道:“不能这样算,奖励我还没想好呢。”
许慎行故意逗他,“既然没有想要的,那就算了吧。”
林栖犹豫一秒开口:“不是的,有,我想留下雪人。”
许慎行被林栖的大胆发言惊到了,“怎么留?塞你屋里当个抱枕??”
林栖瞬间脑补画面,一只大雪人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连门都打不开……
他摇头道:“不是,我想让它留在院里。”
虽然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安排,但他绝对不想让雪人再被送回白塔,又在冰里封上一两百年。
许慎行:“留在院里也不行啊……”
林栖:“就算修好也不行吗?”
“不行。”许慎行笃定道,“不用想,白塔那边绝对不会同意。”
僵持间,祈越从旁开口:“凭什么必须白塔同意?雪人是卖给他们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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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