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阿黎,总是出人意料,不同凡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且后手无数。
死去的蛊虫尸体落地,慢慢干瘪、爆开,化作更细小的飞蠓。它振翅升空,迅速消融于雾中,浓雾变绿,几乎要滴下汁来。
一阵阵闷响倒地。
亓元殊瞳孔骤缩,飞快扯下一块面料捂住明歌的口鼻。
姜若离大喊:“都离我近一点!”
她晃起药铃,洒下药粉,但起效甚微了。
虚弱的蛊虫在这绿雾里有如神助,遮天遍野地飞来。
亓元殊升起护体罡气,将明歌笼罩。
一名青龙卫挥着匕首砍这些虫子,突觉大腿刺痛,那痛意让他一时如身在烈火,一时如冻在冰川。
突然,他大吼一声,神色狰狞,皮肤下涌现出会活动的黑纹,而后六亲不认,乱杀一气。
【神游蛊。】
和云裳宫百余名弟子一样的症状,中者如行尸走肉,只余杀戮本能。
亓元殊托抱起一言不发的明歌,护体罡气放大,姜若离和其他人环绕着他,在如人间地狱一般的神木林里奔逃。
他听到小八的话,脚步一停。
008虽然生气宿主刚才的失智行为,但好在最后祸源值降了,它不能再让宿主跟在明歌屁股后头跑了。
像什么样子!还跟四象堂的人混在一块!
【解神游蛊的蛊虫,名为思凡蛊。就在林子的后头,那里是毒蛊最为密集之处,现在神木林的生灵全都暴动,这种蛊最为脆弱,马上就要被吃光了。】
亓元殊停在原地,遮着面罩的脸上闪过什么。
姜若离有些警惕地望了他一眼。
是错觉吗,她在亓元殊身上感知到了杀气,她不动声色地离青龙白虎卫远了点。
呼——
漫天虫潮涌上来,邪恶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们不仅要杀虫子,还要杀乱砍一气的自己人。
亓元殊把明歌放下,他没有看他,而是精准找到姜若离的位置。
“护好他。”
他正要飞身离去时,一直没有动作的明歌拉住了他,凤眸又变成灰蓝色:“......去哪?”
亓元殊一顿。
【宿主!】
“我要去寻一种蛊,那里更危险......”语罢,不再犹豫,转身飞向身后的黑暗中了。
“他搞什么!”姜若离气急败坏,“马上就要出去了,他做什么又回去!”
原来被震开的罡气保护罩——一名白虎卫默默又跟在了明歌身后,重现用武之地。
“明公子,我们要管他吗?”姜若离迟疑道。
逆着虫潮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歌转头:“走。”
他们离开了......
*
被软禁的程珩等人,由一群陌生人救出,此时他们立于山野,面面相觑。
“多谢阁下..….不知诸位是?”
五个黑布覆面,肩宽背阔的男子站成一排,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一言不合就开干的剽悍气息。
为首那人身材最高,听声音却很年轻:“放轻松,我们是好人,至于身份吗......以后你们就会知晓了。”
伏川等人也在上下打量他们,觉得,勉强过关吧。
“嗯,你们掌令拜托我,让我把你们带出去。”伏川老神在在,“我和他是老交情了,自然会履行诺言。”
“你认识我们掌令?”
“那你怎么不把掌令救出来!还有首席!”
“首席?”
那五人发出不明意味的笑。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啊~”
你们首席,不是个好人啊。
云千奇在想,这些人亦正亦邪,身份不明,但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他道:“难道是掌令和首席有什么安排,不便我们插手,额,是怕我们拖后腿,才让阁下把我们先带出来的?”
伏川欣赏地看他一眼:“聪明。”
卢致源道:“那我要在这里等着。”
墨青锋/林崖心/程珩/韩城/云千奇:“我也。”
“还真是犟,你们别给我添麻烦,歇够了就赶紧给我赶路。”
卢致源:“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不见到掌令和首席我绝不动弹!”
其余人以沉默表示赞同。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伏川带人抽了他们一顿,然后道:“那行,你们这样耍赖谁能治得了,在这等一晚,等你们掌令出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等老大出来,他可要好好告一状!
谁成想,没等来老大,先等来了老大的“压寨夫人”......
峰回路转,黎明时分,二十几个人在此处相遇。
“......”
伏川起身,黑布在脑后系了个结,只露出一双眼睛。
首先,他跟去年除夕打扮得可不一样啊。
另外,可不是他非要不走的啊。
最后,这谁找的破山洞睡觉!这也太巧了吧!
明歌一眼就认出了绑架过他的那人。
他的面具断裂,留在了神木林深处,情急之下亓元殊撕下的面料,此刻也被他安置在怀中。
他望着这些人,一些线索渐渐串起来,原来“马脚”出现在了这里。
他是杀,还是不杀呢。
是严刑逼供,还是守株待兔呢。
兜帽摘下,他露出真容。
程珩等人大惊:“首席?!”
以为这些黑袍人来者不善,结果领头的竟然是他们敬爱的首席?
伏川等人警惕,结果见那人直接撩袍坐在了不远处,甚至还燃起了火把,驱散一身不知哪里沾来的狼狈与湿寒。
而等亓元殊辛辛苦苦取来思凡蛊,顺着痕迹找来这处山洞的时候,就看见的是,三路人马齐聚,两处阵营分割,同时挺期待他的到来,一起抬头望向他的样子。
“......”
"......"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忙着陪宿主找思凡蛊呀,再说,就算宿主知道了又如何,你还能不来找明歌吗?】
亓元殊摸摸鼻子。
【挺好,大家打打架,撕破撕破脸面,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发泄发泄也好。】
算了,坦白吧!
“掌令!”一无所知的少年人扑向他,上下其手,打破了沉滞微妙的氛围。
他们不敢靠近明歌,明歌也不让他们靠近,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首席对他们并无好感,这些黑袍人也来历不明。
但无所谓,他们一看见掌令,就十分安心。
伏川等人站在原地,看着被一群鸡仔围住的老大,还不知他们已经暴露了身份,以为没有交流就没有破绽。
还搁那装路人呢......
亓元殊的第一眼习惯性看向明歌,随即就被眼前劫后余生的少年转移了视线。
他还没解释多少,就听到洞口姜若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幽怨。
“喂,亓元殊,明公子中蛊了。”
“!”十几道震惊的视线汇聚到那安安静静的人身上。
他宽大的兜帽落到腰间,浑身只有脖颈和脸颊露出,没有一丝血色,黑袍衣摆沾满泥草血污,抬眸只望向一人,苍白得可怜。
亓元殊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身。
“什么蛊,知道吗?”
明歌轻声:“姜姑娘说,是同心蛊。”
【什么玩意儿?!】
008如遭雷劈!
同心蛊,分子蛊和母蛊。听着很浪漫,实则是南疆最为霸道的蛊毒之一,且此为缘蛊命蛊,世间无解。
身怀母蛊之人掌生死,对子蛊宿主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母体受伤,疼痛会十倍显现在子体身上;母体死亡,子体亦会反噬而亡。反之不然。
身怀子蛊之人控**,仅限彼此。子体动情,也会勾连母体动情,有一定共感。**生,除水乳交融之外无解,否则会爆体而亡。
而不管是子蛊还是母蛊,一只入体,另一只必须在六个时辰内寻到宿主寄生,否则便会双双自毙,被寄体那人自然也会七窍流血而死。
生死捆绑,**勾连,此为同心。
【这种变态的设定……】它不信随手一捡就能捡到。
亓元殊沉着冷静。
而伏川一行人听姜若离说完:“……”
程珩一等人听完:“……”
“明公子体内的是母蛊。”
【呵。】它就知道。
【宿主,他肯定是故意的,归源蛊没了,就想拿同心蛊来掌控你。】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不也会崩塌吗。】
【……】这该死的光环效应!
“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出了吟风寨,附近山林的环境还是十分恶劣,此处山洞在一处峭崖的背面,崖体空间偌大。外面飞瀑如银河倒泻,植被密布,藤蔓挂在山壁上。
是难得一处能容人歇息之所。
他们来得晚了,直至现在,明歌还坐在山洞靠外的一处岩石上,浑身冰凉,枯坐几个时辰等着他。
亓元殊将他的头发撩到耳后,众目睽睽之下,半跪着,伸出手腕来。
“子蛊中给我,师兄,你愿意吗?”
这已经突破暧昧的界限,不!这已经突破理智了!伏川他们咬牙想劝,老大认真的吗,生死被掌握在别人手中,万一哪天他想不开去死……等等,这样不就是永远杀不了明歌了!!!
青龙白虎卫拦住他们,双方一触即发。
“把剑收回去。”亓元殊命令道。
五人无奈听令,后退三步。
程珩等人不敢吭声。
伏川想,他再也不开什么压寨夫人的破玩笑了,以为是对明歌的侮辱,没想到是在承认他的地位啊!!
“你真的要吗?”明歌问他。
亓元殊看向他的目光一如往常,仿佛二人的关系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不给我,你还想给谁呢?师兄。”
“那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明歌睨着他,一直发问。
光斑落到他身上,此时的他,没了吟风寨里的温情蜜意,没了神木林里的凶残恣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冰雪封存的悬剑居里,却又有些不同,多了些偏执和不安。
“归源蛊,我是真的想给你,但我没想到……不要伤心,师兄,你还有我,我们慢慢来,还有练功的机会……”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安静的空气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归源蛊,程珩等人晕头转向,云裳宫中蛊,万蛊门污蔑他们偷圣蛊,怎么又冒出个归源蛊来。
什么归源蛊,伏川什么时候见过他们老大如此伏低做小,这这这!
明歌无动于衷:“我现在不想听这个。”
亓元殊知道他在逼他坦白,他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他道:“我……知晓你背后的一切,入山之前就在打探,自入山庄起,便……”
明歌冰凉的手指堵住了他的话,重复道:“你知道,我背后的一切——”
原来这么早,他就知道了他。
他眉目一动,又不甚满意的样子,抹过他的嘴唇:“这些可不值得我把子蛊给你,再想想,凭什么呢?”
亓元殊看着他,忽而恍然大悟。
绷紧的腰身靠近他的膝盖,伸手隔着银甲和他十指紧扣,渺渺茫茫的光线里漂浮着灰尘,他将真心再次吐露,确定道:“师兄,我喜欢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齐齐注视下,少年半跪在那道盘坐的身影面前,道出这不可为人道的几个字。
二十多道视线里,有激动,有不满,有迷茫,有震惊,有嫉妒。
有果然如此,有岂有此理,有理所当然。
明歌的脸上终于扬起笑容,眼底漾开涟漪,嘴角上扬,最后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十分牵动人心。
他从袍袖里拿出一物,熟悉的面料裹着一只红色幼虫。
子蛊入体,亓元殊感受了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明歌突然将他扯进了自己怀里,狠狠咬住他脖子上的紫痕:“为了你,我才放过吟风寨的……”
亓元殊知道。
“嘶”得一声,众人你追我赶地跑出山洞。
看天看地,伏川和对面的黑袍人对上视线,白了一眼互相转开。
内心都在想,不知道那人给老大/主上灌了什么**汤!
妖孽!
祸水!
敌人成亲家……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只有六个少年,捧心感动。
虽然说了很多他们还听不懂的话,但只有一句他们听懂了。
掌令和首席他们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