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会通向何处?路的尽头又在何处?谁也说不清楚。
华洛在罐子里游着,一路颠簸,头晕目眩 。
直到抱着罐子的士兵走到一处,一掀开罐子,想来偷藏些金银珠子时,华洛终于重见天光,找准机会冲了出去,而她这一窜,也立刻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只见那士兵伸手想拽住华洛的鱼鳍,而华洛则鱼身一扭,便脱身离去,那士兵见华洛实在灵活,便也不再生抓下去,他大声呼喊道:“快!快别让那条鱼跑了!”
此话一出,本就离大部队不远的华洛,瞬间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只见他们蜂拥而来,想将华洛包围起来,直接强行拖住她。
华洛见状,实在无法了,她鱼身一扭,锋利的流星链被她甩了出来,刺耳的划拉一声,眼前被一片蓝光闪过,随后众人的哀嚎声轰来。
华洛一链子直接将她周围的一切士兵都重伤了,只见众兵吃痛地吐了一声,捂着腰腹,就要跪下去。甩出一链子后,华洛立刻变回了人形,打算趁众人慌乱之时,直接逃了。
就在华洛突破包围即将飞身逃跑时,深谙水性的她,立刻便察觉到了周围水场的变化,她刚注意到一抹从她眼角划过的细流,她四周的水流就急剧变化起来。
察觉到危险,华洛下意识地头一歪,也就是这一歪,让原本奔她项上人头去的铁扇,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那削铁如泥的扇子,华洛自然是识得的,是白竹那厮的,华洛思忖着,她还不清楚方才破坏她生辰宴的是何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竹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白夜,因为她根本没有邀请他们。
但她来不及想了,所以她并不回头去看,只一味地要逃出去,就在华洛要动身继续逃离时,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
“南海三殿下,您不好奇今日为何会有这一劫吗?”
华洛闻言顿了顿,她回首看向白竹,并顺便将反应过来的士兵又用流星链打了一顿,她问:“是你们做的?白竹青,本殿就知道。”
“果然如白宵行所说,是个不折不扣之人。”
白竹闻言也不笑了,他摇了摇手中扇子,正色道:“哦?”
“华洛,你不会以为白夜就是正义君子,无辜单纯吧?”
“试想,如果没有白夜的玉阙,我们又是怎么这么快就攻入南海,取了你至亲首级的?”
白竹说着,便随手一掐,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而后,就像踢皮球一样,他将那两颗头踢到了华洛的脚边。
只见那两颗枯萎凋敝的人头轱辘滚了几尺,撞在华洛的鞋尖后,又反弹了一番,最后一张狰狞的脸和一张悲哀的脸,白惨惨地出现在了华洛的眼前。
只见两双死寂的天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华洛,那眼神望眼欲穿,直直地透过了华洛的身体,让她顿感无力。
血红的泪水,猛然满上眼前,短暂地遮住了华洛的一切视线。
……
一瞬静默后,
华洛才不可置信的发现,那是她父亲华弥和母亲明珠的头!
“啊!啊!!啊!!!”
呕哭,或者说彻底的哀嚎猛地响彻了整片南海,华洛不再顾虑了,她蹲下身,双手捧起那两颗人头,血红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砸在那两张死去的面孔上,冰冷的触感,不断刺激着华洛的感官。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水流向白竹众人袭去,眼见就是要把众人卷入风暴,生生卷到窒息而死。
与此同时,鲛人的悲歌传来,让人陷入混沌。
“你们金城白氏…”
“都该死!”
华洛狰狞地看着众人,原先她一人势单力薄的气氛瞬间就变了,一股滔天的带着怒火的灵压向众人滚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先是有人倒地口头白沫,而后更是有人开始吐血了。
鲛人的悲歌还在众人耳畔回想着,引诱着众人彻底在如此压抑的威压下,直接倒地不起,再也不必醒来。
这一股能够直接压制全军的灵压,根本不是华洛一个还不到半神到鲛人能够做到的,除非她想跟所有人同归于尽,让自己爆体而亡。
白竹见状也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华洛,恐怕是要跟对方在此同归于尽了,但他还不想死,他的仇还没报完,他怎么可以死,华洛也不能死,若是她死了,那还有谁来牵制白夜?
“去死吧。”
“去死吧。”
“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不是吗?”
“白竹,死了,你就可以见你的亲父亲母了。”
“白竹,去死吧。”
不断地,如同念经般的诅咒声,带着威逼利诱的意味,不断在白竹的脑海里回想着,就像他过去无数次在脑海里告诉他自己一样。
“裴[白]竹,去死吧,死了,你就可以去见你的亲父、亲母了。”
白竹低头看着手中锋利的铁扇,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如果自己死了,就能回到过去或是再见至亲的幻梦。只见他眼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而他的指腹正堪堪地擦过扇缘,一个走神,指腹便被划破了。
也就是这一丝的疼痛,将白竹的理智拉了过来。
不,他还不能死。
他死了,谁还会为了九尺台裴氏复仇?
思及此,白竹对着华洛脆弱的喉咙又一次将自己手中如刀铁扇甩了出去,但白竹还是偏了,他在水中还不太熟练,没能一击毙命。
只见那把扇子水中偏了一寸,本该切断脖子的刀,划在华洛的脸上,一条斜切而且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华洛的美脸上。
脸皮被化开的呲啦声传来,鲜血汩汩涌出,让华洛的脸看起来狰狞恐怖。
华洛是该感到无比羞辱和痛苦的,但她已经无瑕顾忌自己的脸了,只见本还沉浸在愤怒与痛苦中华洛抬起了眼,一双钴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白竹,如同幽冥罗刹一般。
她先是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手掐了一诀后,那两颗断头便消失在了原地,随后使出自己的流星链,向白竹方向猛得一甩!
血混在海水里,模糊了白竹的视线,但越来越压抑的灵威,让他顿觉不妙,就在他刚转过身,要下令众兵撤退时。
一条粗壮的铁链就缠住了他的腰部,要将他强行拖行入血雾之中,白竹见状先是将自己变回原形竹子,逃脱华洛的钳制,而后便立刻带着众人逃了。
明白自己没能抓住白竹的华洛,也没有追上去,方才释放威压已经透支了她太多力气,当务之急是去海岸找华漓。
与此同时,碧海琉璃宫。
白无华抬头看着面前的塑像,他提刀,野蛮屠夫般的,将那尊塑像给开膛破肚了,只听一道碎裂声,白玉尊像化作片片碎花,落在地上,最后被白无华步步踩碎。
灵脉损毁,南海又不太平起来。
冰冷的塑像中,漂浮着一枚散发温柔荧光的神骨,那是一节极长极完整的的脊柱,在上面,还依稀可见点点绿色叶屑。
白无华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枚神骨,裴乐南宁静温柔的气息,似乎还向他扑来,白无华收起了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神骨拿了过来,而后他拿出了手中的那柄竹子。
只见他将手中的竹子和神骨双手一并,二者一触便融合在了一起,最后,一具毫无生气但完整的躯壳出现在了白无华怀中。
看着失而复得的人,白无华握着对方手腕的手紧了几分。
复活之事,逆天而行,非千年之功不得偿。
白无华当然还没有直接复活裴乐南的本事,但是在聚魂丹练就之前,他必须拼凑齐全裴乐南的躯体,玉京936年,裴乐南的神骨被交易后,就留在南海给鲛人续命,迟早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变得与一节普通的脊骨没有差别,若非如此,白无华也不会直接对南海出手。
六百年,人生有几个六百年?
他早就等不及了。
看着怀中女人的身体,白无华爱怜地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对方冷透的脸颊。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阿南。”
“马上就好,乐南。”
白无华美好地低喃着,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人对他的嘱咐还萦绕在耳: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白大人,你一辈子修炼至多到神君,怎可能成功复活神女呢?”
“所以,用些手段,也无所谓。”
“不过是逆天改命而已。”
若是单纯凭借自己,白无华在未来五百年内也不可能成功练出一颗聚魂丹,但是,既然都活了数百上千年了,又不是不能变通。
力量自己没有,可以借啊,夺啊。
作为魔神无序的后裔同族,白无华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完美的器具,助他向六界苍生借灵力和魔力——十魂九转鼎。
十魂九转鼎,噬魂九转鼎,通过吞噬魂魄来转动的一台器械,因其有每吃十魂就九转的特性,故名“十魂九转鼎”。
只要白无华能成功重启十魂九转鼎,他就可以通过六界门,将六界所有人的灵力、法力、魔力都一并转化为为他所用的力量,更有甚者,能够直接转动时空,将天幕撕开,直接发动天裂,重塑整个六界。
至今为止,数万年来,有史记载中,成功启用十魂九转鼎的,只有魔神无序一人,因而,白无华对自己是否能够成功启动十魂九转鼎,有了些估计。
白无华打算,等他先解决了南海,就打到天界去,把那鼎抢回来,虽说此次突袭南海,白无华得到了南芨的助力,但白无华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攻打八方仙宫,这二者在他看来并不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