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他,求你,快跑,对不起,对不起,扬!”邵青一猛地从魑魅魍魉中脱身而出,浑身是汗,喘着粗气,眼神呆愣。
房间黑蒙蒙一片,窗外零星灯光闪烁,阳台上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被小雨裹上了水珠,丝丝凉风吹来,邵青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已经过去四天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那日殷仲发来要与他见一面的消息,他没有回复。垂下手,摸到一瓶矿泉水,提上来一顿灌下,瞬间见了底。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吃饭了,只觉全身酸痛。抬手摸了摸额头,沙哑干燥的声音在孤寂的周围散开,“发烧了。”他强撑身体不适,趔趄到卫生间解手,回来找到手机充上店,给自己点了一份晚餐与药。
打开烟盒,里面空荡荡,他又爬到桌上,找到一根皱巴扭歪的烟点上。
“呼。”邵青一呼出一股雾气,盯着窗外出神,直到手里的烟到了尽头。他拿来电话,拨通让他觉得人在油锅的电话。
“你终于主动给我打电话了阿青,我好想你。”徐子龙那道轻盈的声音响起。
“周六晚我会带阮扬过去,放了我家人。”
“我真伤心,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舍得伤你父母,你只要把阮扬带过来,我立刻送爸妈回去。你好好休息,听你的声音并不好,是不是?”
“为什么一定是阮扬?”
“你记忆真不好,我都给你说过我想他了。”
“你会杀他吗?”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不适合你。”
“阮扬换我,可以吗?”
“阿青,不许你这样对他,我会吃醋。”
邵青一挂掉电话,眼前一片眩晕。他起身去哪外卖,囫囵几口有了力气,下楼,用公共电话打给殷仲。开口第一句话直接进入主题。
“帮我。”
殷仲刚陪阮扬吃完晚饭,从餐桌走到院外,脸色有些凝重。
“还有要说的吗?”
邵青一沉默一会后,“扬还好吗?”
“嗯。”
“…谢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站在阳台低头看着楼下,恍惚间看见徐子龙在血泊中伸出血淋淋的魔掌向自己扑来。他往后一撤,脚后跟拌到拖把,整个人重重倒下,桌角尖锐,划破了他的额头。
听雨台里,阮扬抱芹菜坐在沙发上,抓它的手掌按在自己鼻尖上玩耍。不过多久,他觉得旁边有一道目光正灼烧看着。他抬眼看去,见殷仲坐在一旁,直勾勾看他。
“看什么?”阮扬假意不爽。
“看你。”
阮扬:“……”
“我想变成芹菜。”殷仲又说。
阮扬双手抓住芹菜双肩,颠了颠,语气带着狠色说,“你可没它可爱。你要是变成芹菜,我就把你丢掉。”
殷仲不恼,看他一脸得色样反而觉得有趣,“没芹菜可爱,另外一个意思是也有可爱之处?”
“你怎么不去当翻译作家?倒是有自己一套语言了。原本只有一棵树,按照你的这套逻辑,给作者安个目睹思人的忧郁王子头衔,给他翻译成两棵树,一棵是他,另外一棵是他用心之人,哪时火了,你就真成伟大的浪漫主义艺术者了。”
殷仲不搭腔反而笑了起来。
“笑什么?”阮扬把芹菜放下,脸上有些不解的温怒。
“撒个娇,告诉你。”
“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看谁熬得过谁。”说完要走。
走出去需要经过殷仲路段,刚走近,被他抬脚拦住。阮扬准备跨过,他又把腿抬高。
“幼稚。”
阮扬想返回赤脚踩沙发跳出去,刚转身就被殷仲揽住腰压倒在沙发,按住他右手腕,双膝快速打开他双腿,大腿根部贴在他臀□□。
“你这又是做什么,快起开,我要去睡觉。”阮扬动了动腰身,发现身体被他巧妙压住发力点,一点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我还没告诉你我笑什么呢。”
“我不想听,你憋在心里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嘴挺能说?”殷仲在心里想着,这样的阮扬实在是让人脑袋发晕。
“哼,我不仅能说,还能…”
殷仲低下头,裹住他的唇。等他身体渐渐适应突如其来的吻后,眯着眼移开唇,动情说,“这是我阮扬的唇。”
“又在说什么胡话。”阮扬垂下眸喃喃说着。
殷仲不理他,接着往上点吻,“这是我阮扬的鼻子;这是,我阮扬的眉眼。”最后停在嘴角旁边。殷仲的繁重身体,请求说,“回应我。”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吻。
这样温柔的求索好似回来后便没有发生。阮扬看着眼前人,不觉贪起心来,缓缓张开唇齿。殷仲左手贴到他胸口处。阮扬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沉浸在他的带动中。
好一会儿殷仲才脱开,红着眼眶说,“我笑,也在想,这么厉害的小嘴,为什么每次都要说出求饶的话。”
阮扬脸一红,偏过头。殷仲便擒住他脸正面自己。
“明天我不能在家陪你,会生气吗?”
阮扬缓了一会气,才说,“我求之不得。”
殷仲笑颜展开,“过段时间我带你去见阿青。”
“真的!?”阮扬双睛冲破迷离,亮晶晶看着殷仲。
“骗你是小狗。”
“你又不是第一次当……”
殷仲愣了一下又满心满怀高兴起来,“那我今晚再当一次。”
此情此景,两人仿佛回到从前。阮扬醒来时殷仲还在身旁;昨晚磨蹭许久,他为了自证自己没有殷仲说得那般不经扛事之人,咬住他的后肩不出声表示抗议。殷仲倒是了解,在他快要脱口而出时,结束了场面。睡着之前,还模模糊糊挂在殷仲身上,全心全意接受他处理事后之事。
正想着昨晚细况时,殷仲醒了过来,脸带春风,笑说,“早上好媳妇。”
阮扬低下头,也做了回应,“早上好。”
殷仲抱紧他几分,舒服输出一口气,“昨晚体验好吗?”
阮扬:“……”
殷仲轻啃他耳廓催促他快答。
“好。”
“是不是很久没吃香糕了?周日给你做,想吃吗?”
阮扬又不答,殷仲又故作重施。
“想。”
殷仲抬起他下巴,低下头,盈盈看着,“说爱我。”
阮扬怔了几秒,拉下他的手,躲开视线,“别闹了,你今天不是还有事吗?快起床洗漱下去了。”
殷仲得不到誓不罢休,起身把他压在身下,“你不说我就不走。”
阮扬轻叹一口气,僵硬地说,“…爱。”
“要完整的我爱你。”
“你真是很幼稚,说出去让人家耻笑你堂堂仲少,竟然在床上跟小孩要糖般求爱。”
“我在床上的癖好只有你知道,你要说出去吗?”
阮扬不小心掉进自己的话窝里出不来,羞了脸,要动手推开殷仲。
殷仲不理,在身下顶了他几下,“快说。”
“好了!你别动,我说。”阮扬在口中琢磨几秒,涩口快说,“我爱你。”
“再说。”殷仲不依不饶,他只好稳稳当当,一字不差。
“…我爱你。”
“亲我。”
“你一大早搞什么呀?”阮扬想择路而逃,并非是真的想逃,而是怕心变得别扭。
倏地,殷仲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已经很久没像昨晚那样热情了,我好喜欢,还想再感受一次。”
“你赖皮,昨晚明明是你逼我。”
“现在我不想逼你,我想要你诚心诚意,像以前那样,主动亲我说爱我。”
“殷仲…”
殷仲的目光如同那深夜沙漠里的火把,炙热明亮,又像那月光下的赤道海面,平静浓绸。阮扬紧挨一起的心跟着浮动起来,拒绝的话随了心意收了回去。
两人气息在相互纠缠。他双手握住殷仲脸颊,大拇指指腹在那张脸上摩挲许久,眼框酸涩,看着下巴一条小痕,“这块疤痕是爆炸时划伤的吗?”
殷仲抓住他指尖放到唇边,“如果你答应帮我天天搽药的话,我就告诉你。”
阮扬心疼一笑又问,“那时痛吗?”
“不痛,很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又伤心,但很可惜,还是被你知道了,还差点让你跑了。”殷仲后半句笑着说。
阮扬眼底闪过一丝抱歉,抱紧他后翻过身,把殷仲压在身下,落下吻,缓慢、缠绵、温柔。于是,映在纱窗上的幽幽烛光终于逼到眼前。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说完又继续落吻。
殷仲握住他后脑勺,翻滚一圈,压在身下,把脸埋进颈窝,稍带哭腔地说,“对不起,原谅我。”
阮扬微微一愣,抬起手似从前那般,手指穿梭在他发缝里,“不重要了。”
“明天我们出发去西班牙好吗?这个计划,耽搁很久了。”
“好,明天就去。”
“阮扬…”殷仲把脸抬起来,很认真看着他,“你知道去西班牙的意义吗?”
阮扬当然知道。结婚这件事情,总是要两情相悦。如果不是对方的允许,又怎能一次次在争吵、哭泣过后,仍旧回归本质。而殷仲,是阮扬这些日子以来,不断一次又一次确定后,最想要,也是最想与之过一辈子的人。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起我就知道。”
“你愿意吗?”
“很久之前我就答应你了,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愿意。”
“你还会因为困扰你的事情而离开我吗?”
“不会了,我现在心安理得接受你给的,以及我们牵绊所带来的一切。”
“阮扬,我爱你,不要再说离开我,也不要真的离开我。”殷仲把他紧搂在怀里,语气像孩子般依赖熟悉的人。
“好,好,我答应你。”
阮扬站在阳台上,很舒服地伸展一个懒腰。他走进衣橱房,想着明天要带些什么。路过一面镜子,不免看自己一眼,“好像有点胖了。”他在心里想着。突然,屋外雷声响起。
“对了,要查一下天气。”他这才发现,殷仲没有把手机还给他。他下楼想用对外机拨给殷仲,刚下楼,看到迎面过来的周建逸。
“阿仲不在?”周建逸东瞟西瞄。
“有事出去了。”
周建逸当然知道殷仲出去了,他是特意挑这个时间过来。
“阮扬,”周建逸贴近阮扬说,“阿青找你有事,你今天方便去见他吗?”
阮扬回想昨晚殷仲说过几日自会带他去见阿青,但又想着明日要出发去西班牙,来回可能要许多时间,于是便欣然与周建逸出去。
“刘姨,殷仲回来时如果我还没回来,麻烦你帮忙跟他说我有事出去了。”
刘姨今日看两人状态便知道已和好,心里欣欣然应了下来。
黑衣人欲要跟,阮扬并不阻碍,随意他们。
殷仲今日特约了黄老来潇湘馆商议邵青一的事。那日黄伟伤了阮扬,黄老曾下了海口,欠他一件事。
殷仲便想让黄老出面,与欧阳家做祥和人。
邵青一开枪的视频还未流传,欧阳家人近日寻三儿子未果,忙成一片。如视频流出,欧阳家人恐怕未等事情真相告白天下,早取得邵青一人头。
黄老表示为难,但愿意一试。可眼下,谁去挑破是个难题。于是黄老便有一记告与殷仲,可用来暂时躲风头。
“人奈何不了‘鬼’。”
殷仲心里思酌,如是做了,又该与阮扬解释?殷仲不想让他烦忧,况且是这样的事,他又如何能休息得好?好不容易进食有所好转,这一说,之前的努力又功亏一篑。
“樊盛,你再不快点破案,我向你上级打你报告。”
“好阿仲,已经瘦了几公斤了,且在等等吧,已经有雏形了。最近有几位下了马,这就是收获。”
殷仲心里想,“怪不得近日廖家这么安静。”
“再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