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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温泉山庄10:一个普通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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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另裹着浴袍。刚从温泉池里出来,冷风一刮简直要刮进骨头里。篝火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他找了个空位坐下,取了一支铁签串上棉花糖。

胸口的两枚戒指被火光烤得发烫,他把项链取下来塞进口袋。

他有时候会觉得这种重量让人安心,有时候又恨不得把它们扯下来扔掉。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反复确认,它们还在。

秦素不在以后,他还在等待【公司】给他分配新的搭档。每次点进终端里,看见小队里自己名字旁边的空位,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他胸口踩了下去。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自己同时在爆炸和坍塌。

是什么踩了他呢?他不知道。可能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大象。

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一点。但人不会总是和朋友在一起。

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感觉有潮汐将他吞没。也许有时候他是享受的,他宁愿它将他包围、溺毙。更多的时候,当他意识到潮汐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渐息,反而越加凶猛的时候,他想挣扎。

“你的棉花糖要烧起来了。”有人提醒他。

白另回过神来。果真,在他发呆的时候,铁签末端的那朵白色燃起了一小撮火焰。他赶紧把棉花糖从火苗上抽出来甩了甩。

啪的一声。火熄了。棉花糖掉在了地上,瘫软成一滩半融化的糖浆。

“噗。”身边的人笑出了声,把手里烤好的棉花糖递过去,“你吃我这个吧。”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锐利的眉毛和深刻的骨骼走向,搭配那双柔和的眼睛,组成一种奇怪又和谐的亲和力。

白另没有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坐到旁边的,这对他而言不同寻常。他暗叹自己最近太不在状态,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了。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再烤一个就是。”他回答。

那人也没有坚持,把棉花糖摘下来自己吃了。那只棉花糖烤得刚好,微焦的酥皮,绵软的糖心。

白另想着要烤一个一样完美的。他聚精会神,取了一只新的串上铁签,上火,匀速翻面。

软绵的表皮泛起一点褐色。

再翻面。

褐色加深,散发出焦糖的香气。

差不多了。

白另手腕一翻。

铁签尽头再次燃起一撮火苗。

白另:“……”

火苗熄灭以后,原本白净的一小朵已经变得炭黑,正因为高温变形而如同一坨史莱姆一样随着地心引力,缓慢拉长、垂落。

白另盯着这玩意看了半天,犹豫要不要将就吃掉。

这时,一只烤得完美的棉花糖递到了面前。

“你那只烤太过了,会糊嘴。”那人说。

这次白另接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那人又开始烤另外一只棉花糖,“你是【公司】的人吗?”

对方的语气不冒犯,甚至算得上随意。

白另正要把棉花糖塞进嘴里,闻言睫毛动了动,神色不变,只是停下手上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抬手示意:“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有个老朋友,也在【公司】工作。我俩很久没见了。”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他,所以才随口一问。怎么说呢,感觉在那儿工作的人都有种…特别的气质。”

白另低着头,手里的铁签在手心来回转动。

“什么气质?”他漫不经心地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

“像恒星。”

白另微微一怔。

那人笑了起来:“我该说,感谢你们的努力,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我们能做的也不多。”白另说着,把已经凉下来的棉花糖塞进嘴里。

等他吃完,对方恰到好处地又递来一只。

“这一点点的感谢之情,请您收下?”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白另接了。

“我叫云溯。云海的云,溯流而上的溯。”男人自我介绍道。

白另侧过头,终于正眼看了对方一眼。

“巧了。”他说,“我搭档的名字,单名也念su。”

“那你呢?怎么称呼?”

“白另。”

“很高兴认识你。”云溯笑起来。

————

一楼酒吧的卡座上,几个人都泡得脸色发红。宋穆因一如既往地兴致很高,点了几杯威士忌,又问有没有烧酒。凌晨靠在背靠里,姿态松散,时不时插一句嘴。谢夕寒也挺兴致勃勃的,他没喝过这些,很想试试。苏洄云嘛,在举着相机到处拍,抽空还点了杯酒。

只有白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白另一开始没点酒,只要了杯气泡水。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洗手间,路上被侍应生拦住了。

“先生,有位姓云的客人让我给您送一杯酒。” 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杯调酒。

白另点了点头,让侍应生把酒放回他们那桌。

等回到座位,他把那杯酒端起来,打量了一会儿。这杯酒做了层次,香槟打底,气泡从底部沸腾而上,而上方是一层缓缓下落塌陷的血色,应该是红酒。二者在酒杯中间碰撞融合,沉入底端化为一团混沌。

他没喝这杯酒,反倒跟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哟,”宋穆因调侃他,“开始赶进度啦?那一杯不喝么,气泡都快散完了。”

白另笑了笑,把杯漂亮的调酒推过去:“我不喜欢这个。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夕寒酒量差,没多久就趴在了桌上。一行人把他送回房间,路上有抱怨困的,有说没带牙膏的找我啊我那有的,还有人提醒明早九点一起吃早饭啊……接着互相道了晚安。

宋穆因是那个负责扛谢夕寒的。他把谢夕寒跟货物一样扔到床上,转身正要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宋……宋穆因,你有种吗?”谢夕寒的脸被醉意熏红了,此刻正趴在床上,醉眼惺忪地盯着他。

“干嘛?”宋穆因转过身来,抱着手臂打量对方,“你要跟我打架还是什么?省省吧。”

谢夕寒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着,这过程中差点摔下床。宋穆因觉得很好笑,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谢夕寒伸出一根手指,很凶猛地指着宋穆因,“明……明天去打雪仗!之前,之前你拿雪弄我来着……我要报……报仇!”

哦。宋穆因想起来了,是之前带着他去找凌晨那会儿。他拿一捧雪塞进谢夕寒衣服里了。哈哈,捉弄这家伙真有意思。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行啊。你别后悔就行。”他说。

“你……你才别后悔!”谢夕寒说着,又倒到床上去了,嘴里的话都糊成一团了。

“赶紧睡吧你。”宋穆因觉得好笑,“你这德行,明天能站稳吗?”

没人回答他。谢夕寒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宋穆因觉得有点无语,眼见这人还浮在被子上呢,就过去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给他裹起来,裹成了一个球,还顺便打了个结,把人死死拴里边儿了。他想到第二天,谢夕寒起床的时候会跟个球一样滚到床下,就又想笑了。

做完这些,他关了灯,准备离开。

“晚安。”在黑暗中,他轻声说,然后把门关上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另正在洗漱呢,满嘴牙膏泡沫,他看了眼镜子,忽然愣住了。

项链不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边回忆一边转身翻找。在温泉外的火堆旁,金属被烤得太烫了,他应该是取下来,放进了浴袍的贴身口袋里。

可浴袍里什么都没有。他又仔细翻了一遍行李,没有。

白另披上外套下楼,回酒吧,去温泉区。一个池子一个池子地找。此刻人声消散,只剩下冷石与水声。

没有。

他问了工作人员。对方客气地摇头:“没有看到,先生。现在天太黑了,恐怕看不清楚。等明天早上九点开放之前我们会再清一次场。到时候您可以再来问问。或者,您的房间号是多少?如果找到的话,我们的礼宾部会打电话给您。”

他留下了房号,转身去后花园里,点起了一只烟。

下雪了。

雪落得很轻,细小的雪粒停在他的眼皮上,一丁点冰凉,又消失了。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潮汐以前所未有的汹涌气势淹没了他。

有一瞬间他想,要不就算了吧。丢了,就丢了吧。

第二天清晨。白另醒得很早。

窗外还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光,雪后的清晨,山间安静如画。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下意识伸手去摸胸口。指尖落空。

时钟显示现在刚七点半。酒店是温泉区营业的时间。

白另没有什么睡意了。他换上衣服坐在榻榻米上,遥望窗外的云雾飘摇。

八点二十。白另下楼。

温泉区的入口还没开放。他坐在入口旁的长椅上,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挪动。

八点四十五。

有工作人员从赶来上班,白另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对方很客气地点头,说我们已经有人在清场,请稍后。

九点整,清场结束。

工作人员带着歉意回来,说暂时什么都没找到。

白另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苏洄云背着相机下楼之前,先去敲了谢夕寒的门。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约好九点一起吃早饭。

敲了三四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贴近门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喝太多睡死了?”她小声嘀咕。

想了想,她转身去走廊的另一头敲白另的门。

同样没有回应。

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光线已经亮起来,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要不要再去敲宋穆因和凌晨的房间,最后却没有这么做,背着相机,一个人下楼去餐厅。

苏洄云不知道,就算她去敲宋穆因和凌晨的门,也不会有人开门。因为这两个人已经不在山庄里了。

————

天还没亮的时候,宋穆因的通讯器发出一阵警报声。

这是昨天叶楼交代过的事情,他早有准备,于是在睁开眼的瞬间就清醒了。

接通通讯器,他听了一会儿,只应了一声:“好。”

挂断之后,他坐起身,揉了下眉心,之后敲开了隔壁的门。

凌晨开门,头发披散着,头顶翘了两根杂毛起来。他的眼睛还困顿地眯着,但在看到宋穆因的通讯器时,他的神色立刻收紧了。

“走?”凌晨问。

“走。”宋穆因点头,“现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此刻是5:45。

宋穆因和凌晨出了大堂,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车。车的挡风玻璃和车窗全贴着深色涂层,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一丝动静,像影子一般悄声无息。

二人上车,车门合上的瞬间,自动落锁。

这辆车,没有方向盘。

原本方向盘所在的位置,是一块中间凹下一块的黑色金属装置,像某种尚未完成的结构,边缘冷硬,表面没有任何接口。

宋穆因把红色的薄刃放在缺口上。

金属仿佛活了过来。黑色表面如流体般缓慢上涌、延展,与刀刃的形态一点点贴合,包裹、固定,最终形成了一只完整的方向盘轮廓。赤红的圆盘被稳稳嵌入其中,像心脏被安置进胸腔。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毫无情绪起伏的语音:

“欢迎回来,Thanatos小队。”

挡风玻璃变暗,深色迅速蔓延,外界的光被彻底隔绝。几秒之内,车内像被封进了一个密闭的黑匣子,只有车内的氛围光微微地亮着。

凌晨皱了下眉。

“我们不是回【公司】大楼,”他说,“这是去哪。”

宋穆因抱起手臂,靠回座椅里,语气懒散:“坐着吧,反正待会儿就知道了。”

车并没有立刻启动。等到时间跳到5:55的时候,车身传来轻响,开始滑行。

烤棉花糖真的很容易烤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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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温泉山庄10:一个普通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