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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寂静中。咚。咚。咚。
又是三声。
谢夕寒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下子白了。
凌晨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一拉开，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苏洄云。
她穿着一套绿色的浴衣，手里还拎着相机，看到屋里这阵仗愣了一下：“……你们这是搞什么？怎么这么多蜡烛？”
宋穆因之前本来还神色轻松，凌晨开门以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boss……你怎么来了？”他用一种有点奇怪的语调说话，好像有点紧张，又好像是期待。
苏洄云往旁边一让，露出她身后的人。
叶楼站在走廊里，他终于换下了那套半永久西装，穿上了酒店的浴衣。制服带来的那种紧张和严谨感淡了不少，但他的身量摆在那儿，还是显得压迫感十足。
谢夕寒觉得有点尴尬，又尴尬又古怪，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
叶楼要来干嘛来了……这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就像蒸桑拿的时候初中班主任突然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不，比那个还要奇怪一百倍。
本来嘛，他和叶楼的每一次接触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怪就怪在，叶楼这个人太不像一个人了，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以至于谢夕寒恨不起他来，只是觉得陌生。
而如今，这台机器穿上了温泉浴衣，要来……要来参加鬼故事大会了？
叶楼看了看屋里的蜡烛和围坐的几个人，语气平静地说：“晚上闲着没事，听洄云说你们在这边聚会？”
“我来看一眼。”他说，“介意加我一个吗？”
谢夕寒还是第一次听到叶楼用这么有礼貌的语气说话。
屋子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苏洄云在旁边飞快地冲众人使眼色，表情写满了“我真的拦过了”。
谢夕寒用表情表示“你开玩笑吧？？？”
苏洄云龇牙咧嘴地表达“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能怎么办？！”
“当然啦！”宋穆因首先欢快地笑了，“欢迎光临！”
门重新关上。
在场众人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屋子中央的位置被让了一点出来，榻榻米上从五个人变成了七个，显得有些拥挤。烛火还在燃烧，杯子里的蜡油已经流了一圈，空气里有淡淡的烟气。
苏洄云把相机在一边支好，盘腿坐下，问：“所以现在轮到谁了？”
谢夕寒：“是我。”
被刚才这么一打断，他又想起宋穆因说的那句“鬼故事被打断会发生不好的事”。可话已经起了头，又被这么多目光推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重新起头讲了一遍。
有一个小男孩，和父母居住在一起。有一天，父母突然不见了。他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是从某一天起，当他意识到的时候，父母就不见了。
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他带着一只蜡烛逃出了家门。无处可去的他，只好躲进一处废旧的酒店。酒店后面有许多冒着热气的池子。
后来，他听到敲门的声音。咚、咚、咚。三下。
他没有开门。但敲门声并没有停止。
咚、咚、咚。又三下。
他并没有开门。
“之后的事情……就有点混乱了。”
谢夕寒皱着眉，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屋子里，还是已经出去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站在门口。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已经被带走了。”
“可他带着那只蜡烛，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谢夕寒自己愣了一下。
“等等。”叶楼突然打断了他，“你们是在讲鬼故事？”
苏洄云：“是啊，你才发现吗？”
“怎么了boss？”宋穆因问。
叶楼看了一眼谢夕寒，正要说什么。
突然，十六根蜡烛一齐熄灭了。房间里顿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尖叫了一声，或者骂了一声，或者是有两个人一起咒骂了一声。
“别慌别慌。”有谁在说话，“我找一下火柴。”
“报个数吧。”一个声音提议，“确认一下人都在。”
于是开始报数。
“1。”一个声音说。
“2。”一个声音说。
“3。”一个声音说。
“4。”一个声音说。
“5。”一个声音说。
“6。”一个声音说。
谢夕寒跟着张了嘴：“7。”
报完数他松了口气。看来人都在。
可紧接着，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1”到“6”，是同一个声音在说话。语调、停顿，完全一致。
有一个声音在替所有人报数。
谢夕寒的心猛地一沉。
啪。
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眼。
一对巨大的铁门。它们如堡垒的铸铁巨卫，沉默地俯视他。
这种门他见过两次。一次在【公司】的地下，一次是在今天前往房间的路上。
是隔离室的门。
谢夕寒端着蜡烛，站在这双大门之前，感到自己无限地缩小了去，一阵头晕目眩，一阵恐慌，一阵冲动。肌肉的酸痛传来，他抚摸自己的下颚，才发现自己在不断地颤抖。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凌晨站在他旁边，眉头微皱，看起来有点困倦。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幽深漆黑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竟然泛着奇异的霓虹色。像蝴蝶翅膀的磷光。
“回房间吧。”凌晨说，“太晚了。”
谢夕寒怔怔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啪。
灯亮了。
他坐在榻榻米上。
蜡烛燃得好好的，火焰稳而直。
苏洄云正在低头摆弄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怔愣道：“你脸色好差…怎么，见鬼了吗？”
“我…我刚才…”谢夕寒满头冷汗。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好说，“我有点不舒服。”
*叶楼皱着眉。摇晃的光打在他脸上。
白另也注意到了事态不寻常：“boss，你刚才想说什么吗？”
叶楼用一种沉而慢的语气讲话。
“你们不该讲鬼故事的。”叶楼说，“尤其是和他。”
“语言的力量。”凌晨轻声说，“他的状况已经这么差了吗？”
苏洄云打断道：“你身体不舒服的话，那么鬼故事先到这里吧。我们去泡泡温泉，休息一下？”
谢夕寒点点头。
几人纷纷起身，准备各自回房换衣服。只有谢夕寒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来。他觉得有点闷，或许是刚才房间里人太多了。他给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准备通通风。
“走之前把蜡烛吹掉？”宋穆因突然想起来似的，“万一起火了怎么办？”
谢夕寒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先留着吧。”他找了个借口，“万一等下还要回来继续讲故事呢。”
谢夕寒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很温暖。窗外的山影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混沌的轮廓。他慢慢地把泳裤换上。
脑子里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缓慢游动，却始终浮不上来。
他发了会儿呆，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去温泉池要先穿过更衣间。
已经是深夜了，此刻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打开着的储物柜。他拉开门，走进温泉区。
雾气扑面而来。
温泉池里已经有人了。水面翻着细小的涟漪，白雾在夜色中升腾，几道模糊的人影靠在池边，雾气遮掩着人们的面容，他只能听见水声和低低的交谈。
有一阵笑声最先传出来，懒洋洋的，熟悉的调子。哦，这是宋穆因。
谢夕寒又走近了点，在烛光的照映下，他能看清谁是谁了。
凌晨正靠在池壁，闭着眼，白另把胳膊搭在池沿，在和他聊天。
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池子的另一侧，似乎很有自觉地不去打扰年轻人的快活。是叶楼。
唯独少了一个人。
谢夕寒心里一紧。
“……苏洄云呢？”
话一出口，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水声还在，雾气还在，可池子里的人却同时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隔着白雾投向他，停留得有些久。
“谁？”宋穆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夕寒喉咙发干：“苏洄云不是说也来泡温泉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停顿里——
竹墙的另一侧忽然传来活泼的声音。
“咋啦？”苏洄云的声音隔着墙响起，“这才多会儿不见，就开始找我了？”
空气一下子松动了。
宋穆因仿佛恶作剧得逞似的大笑出声。白另也笑：“这是分性别的温泉啊。这边是男汤，那边是女汤。不好意思，你今天只能和我们挤一挤了。”
谢夕寒在心里骂自己疑心病太重，脱了浴衣下池子。水声轻响，脚上先是一阵麻麻扎扎的烫痒，等习惯一会儿，再慢慢把身子浸下去，等温泉的热度包裹住身体，神经也终于松散开了。
开始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竹篱上，又很快化开。温泉池边的灯映着雪和水汽，明亮而模糊。
谢夕寒靠在池边，发丝染上白雪，他仰头看着夜空。泉水覆盖着他，将他温柔地、耐心地包围着。
谢夕寒原本靠在池边，肩背贴着温热的石壁，整个人被水托着，连呼吸都慢了下来。他正要闭眼享受安静时光。
突然，一捧水迎面泼来。
他想也不用想是谁干的。
“宋穆因！！”
水珠顺着谢夕寒的额角、睫毛往下淌。
宋穆因站在他对面，线条优美的身体上全是闪闪发光的水珠。他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怎么这么没有警惕心？”
谢夕寒抬手反击，立刻被宋穆因躲过。他见势不妙正要跑，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手腕被拉住了。他被这么狠狠一拉，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滑，顿时后仰，半栽进水里，后背贴上某个温热坚实的东西。嗯，好像是很有弹性的肌肉……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宋穆因的手已经横在他腰上了。他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你要跑哪去？”宋穆因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如沙砾一般的声音，“跑得掉么你，小东西。”
谢夕寒听到了很快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胸口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可恶，难道是过敏了？他感受着滚烫的脸颊，又想，温泉太热了，要晕过去了。
哗啦一声。脸上正中一发水炮。
腰上的手松了。宋穆因得意的笑声响起来。哈哈哈，你还想跑！他边笑边说。
谢夕寒突然觉得生气了！非常生气！
他以平时不能有的敏捷和速度扬起一排水花，其中一部分正中宋穆因笑得大张的嘴里。宋穆因顿时被呛得开始咳嗽。
这回笑的是谢夕寒了。
等宋穆因咳完一阵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非常认真严肃的表情，甚至开始活动筋骨，手腕被他转得啪啪响。
“好啊，这是宣战！”他庄严地发令，“阿晨，我们上！”
凌晨涉水而来，水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他的身体纤长而美丽，在雾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一只仙境迷雾中出现的白鹿。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确实也不怎么仙境就是了。
“上什么上。”他说，“二打一，还打夕寒，你摸摸你的脸皮，还在不在？”
白另很有义气地站出来：“我也加入！来吧，夕寒，咱们现在是2v2了。”
四人围成一个正方形，远远地，仿佛有战争号角声传来。
呜呜——
呜呜呜呜——
战斗开始。一时之间，温泉池里水花四溅，白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过一会儿，又闪过一阵红光。“把赤火收起来，别作弊。”是凌晨的声音。红光消失了。
“攻击他们主攻手！夕寒，我掩护你！”白另大喊着，手一扬，一捧水和凌晨的水花攻势撞到一起去了。谢夕寒低头潜入水中，躲过宋穆因的一排水炮，水下一蹬，出得几米，又立刻出水，顺便扬起一阵猛烈的攻击。
水声哗啦一响。
“哈哈，你完了。”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
谢夕寒揉完眼睛，终于看清面前的景象。叶楼的脸上全是水，头发被弄得湿透了，一滴水正沿着他右边那条法令纹滑下去。
刚才还水声四响的温泉池里突然一片死寂。他的队友，他的对手们，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呃……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谢夕寒缓缓后退。
迎面而来的是一击猛烈的水炮。谢夕寒本能地一闪，半边身子被击中，半边身子躲了过去。
“嗯，避得不错。”叶楼说。说完，他往池子的另一头去了，似乎有意要远离战场中央。
“哟。避得不错。”宋穆因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酸溜溜的。谢夕寒还挺不好意思的，正要谦虚几句，一双手挠上他的咯吱窝，他顿时脚底一滑，摔进水里，呛了几口水。咕噜咕噜的水泡在头顶沸腾。
那双手还在他身上。避得不错，怎么不避了？避啊，避啊。那声音隔着水模糊地传过来。他在水中拼命扑腾，要将那双手除去，可那双手却紧紧地匝在他身上，把他往水里按去。
他呛了一口水。又一口水。又一口水。
烛光照映在水面，但他双眼发花，已经快要看不到它了。
等等……
他的脑子突然猛地清醒了一瞬间。
烛光？蜡烛？水面上怎么会有蜡烛……
“你在这里待太久了。要回房间休息吗？”凌晨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很近。
原稿这段是更旖旎一点的……嗯 大部分都改掉了 还是打水仗更好玩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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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温泉山庄3：温泉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