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一天,夏之淮突然找到了薛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不舍。
“薛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夏之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转学了。”
“转学?”薛雨愣住了,“转到哪里去?什么时候?”
“转到深圳。”夏之淮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后天就走。”
薛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她看着夏之淮,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之前不是说,要等考上大学再去深圳吗?”
“我爸爸工作调动,必须要去深圳。”夏之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想走,但是我没有办法。”
薛雨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薛雨,对不起。”夏之淮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被她躲开了,“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突然,也很残忍,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那我们怎么办?”薛雨哽咽着问,“我们刚刚在一起,就要分开吗?”
“我不知道。”夏之淮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泪水,“但是薛雨,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喜欢你。等我在深圳稳定下来,我就会回来找你。”
“真的吗?”薛雨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夏之淮点点头,“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悲伤。
夏之淮走的前一天晚上,他送给薛雨一个白色的盒子。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他轻声说,“等我走了之后再打开。”
薛雨接过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夏之淮。”她看着他,“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回来找我。”
“我会的。”夏之淮点点头,“别难过,我只是去下一个夏天等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我就不告诉你几点的飞机了,我怕我会舍不得。”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夏之淮离开的背影,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她打开那个白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盒磁带,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薛雨,这是我翻唱的“晴天”,希望你能喜欢。我会一直想你,等我回来。
薛雨将磁带放进随身听里,按下了播放键。
原来夏天的雨是天空在替我们掉眼泪。
薛雨听着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夏之淮走的那天,薛雨没有去送他。
她只是站在窗户边,看着远方,心里默默地说:“夏之淮,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秋意渐浓,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飘落。
薛雨每天都会听一遍那盒磁带,夏之淮的歌声像是一种安慰,陪伴着她度过每一个思念的夜晚。
原来爱到极致,真的会在彼此身上烙下夏天的印记。
薛雨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夏之淮的温度。
她开始折千纸鹤,每天折一只,把对夏之淮的思念都折进千纸鹤里。
这样,千纸鹤就能带着我的喜欢,穿过所有没有你的夏天。
她想,等她折够一千只千纸鹤的时候,夏之淮就会回来了。
秋天很快就过去了,冬天悄然而至。羌宁的冬天格外寒冷,寒风刺骨,雪花纷飞。
薛雨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她的目标很明确——考上深圳的大学。
苏念看着她这么辛苦,心疼地说:“薛雨,你别这么拼了,注意身体。”
“没事。”薛雨笑了笑,“我想考上深圳的大学,这样就能和夏之淮见面了。”
“可是深圳那么远,而且夏之淮现在还没有联系你,你就这么确定他会等你吗?”苏念担忧地说。
薛雨的心里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从夏之淮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她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但是都没有回应。她不知道夏之淮在深圳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
“我相信他。”薛雨坚定地说,“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薛雨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害怕夏之淮会忘记她,害怕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十二月初,羌宁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像是一个个白色的精灵。薛雨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充满了思念。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最爱的夏”——那是她给夏之淮备注的名字,因为他说过,他最喜欢夏天。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薛雨的心上。她等了很久,电话始终没有人接。
她又拨通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薛雨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她不知道夏之淮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是因为他太忙了,还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她。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通讯录里的“最爱的夏”停留在秋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是夏之淮发来的:【薛雨,我到深圳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夏之淮,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薛雨哽咽着说,“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蜷缩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今年的这个冬天,格外寒冷,格外漫长。
苏念听到她的哭声,连忙跑了过来,抱住她:“薛雨,别哭了,也许夏之淮有什么急事,没时间接电话呢。”
“他有什么急事,能几个月都不联系我?”薛雨哭着说,“他肯定是忘记我了,他肯定是喜欢上别人了。”
“不会的。”苏念安慰她说,“夏之淮不是那样的人,他对你是真心的。再等等,也许过几天他就会联系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雨每天都会给夏之淮打电话,发信息,但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开始怀疑,夏之淮是不是已经不在乎她了,是不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有一次,她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距离是感情的杀手,很多异地恋都因为距离而分开。她看着那篇文章,心里更加难过了。她害怕,她和夏之淮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春节的时候,父母回了家。家人看到她憔悴的样子,都很担心。
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小雨,你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薛雨摇摇头,说:“妈,我没事,就是学习有点累。”
“累了就多休息休息,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妈妈说,“身体最重要。”
春节期间,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但是薛雨的心里却格外冷清。她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想着夏之淮。她不知道夏之淮在深圳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年夜饭,有没有想起她。
她又拨通了夏之淮的电话,结果还是忙音。
“夏之淮,新年快乐,我真的很想你。”薛雨对着电话轻声说,“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回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元宵节那天,苏念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夏之淮乐队的另外两个成员赵磊和孙浩一起吃汤圆的照片。
薛雨给赵磊发了一条信息:【赵磊,你们有没有夏之淮的消息?他最近还好吗?】
过了很久,赵磊才回复信息:【薛雨,我们也没有联系到之淮,不知道他在深圳过得怎么样。不过你别担心,之淮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等事情解决了,他一定会联系你的。】
薛雨看着信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以后每个晴天的影子,都是我在拥抱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春天又到了。
羌宁的春天,草长莺飞,花团锦簇,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薛雨正在教室里做题,苏念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薛雨,薛雨,有你的快递!”
薛雨愣了一下,她最近没有买东西,怎么会有快递呢?她跟着苏念来到校门口的快递站,接过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深圳寄来的,寄件人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个“夏”字。
薛雨的心跳瞬间加速,这一定是夏之淮寄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里面装着一本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以及一把有些生锈的吉他拨片。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熟悉的字迹,只是笔锋比以前潦草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薛雨,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薛雨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夏之淮在深圳的生活,字迹断断续续,有时一页只写了寥寥数语,有时好几页都是空白。
【来到深圳的第三个星期,爸爸突发脑溢血住院了。手术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大笔外债。妈妈每天守在医院,头发都白了大半。我不得不办理休学,去工地打工挣钱,每天搬砖、扛水泥,累得倒头就睡。】
【今天路过一家乐器行,里面传来吉他声,突然想起和你在羌宁一中吉他社的日子。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拨片,是你当初不小心掉在排练室,我偷偷捡起来收好的。现在我的手布满老茧,再也弹不出当初的旋律了。】
【薛雨,我不敢联系你。我怕你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怕你看到我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模样。你那么优秀,应该考上最好的大学,去见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拖累。】
【我常常在深夜里想起那个暴雨夜的星星,想起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说想考深圳的大学,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薛雨,别来找我。我现在住的地方又破又旧,周围全是工地,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夏之淮。”薛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一首温柔的诗。
薛雨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夏之淮对她是有好感的,只是不知道这份好感会不会变成喜欢。
【我在深圳大学门口拍了这张照片,替你先看看。希望你明年能站在这里,带着你的设计梦,闪闪发光。】
【薛雨,对不起。我不能遵守约定了。原来有些苦难,真的会把人困住,连喜欢都成了奢望。别难过,我只是去下一个夏天等你了——但那个夏天,或许再也没有我。】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只小小的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我变成蝉,就趴在你窗外的树上,这样每个夏天都能见到你。可现在,我连变成蝉的资格都没有了。
照片上,夏之淮站在深圳大学的校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他的右手缠着绷带,袖口挽起,露出了手臂上青紫的伤痕。阳光刺眼,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薛雨拿着笔记本和照片,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周末薛雨拨通了夏之淮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夏之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慌乱,“薛雨?”
“夏之淮!”薛雨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我不要你一个人扛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夏之淮压抑的哭声:“薛雨,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甚至连见你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你值得更好的,真的。”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薛雨哭着说,“我只要你!夏之淮,你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我可以打工帮你还债,我可以……”
“别来!”夏之淮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薛雨,别来。我现在住的地方太乱了,不适合你。而且,我爸爸还在医院,我每天都要打工,根本没有时间陪你。你考上大学,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夏之淮,你不能这样!”薛雨哽咽着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星星,一起去听livehouse,一起实现梦想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对不起。”夏之淮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是我食言了。薛雨,忘了我吧。”
“我不会忘的!”薛雨哭着说,“夏之淮,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考上深圳大学,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薛雨,别这样。”夏之淮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我的手,再也弹不了吉他了,我的梦想,也碎了。我给不了你幸福,只会拖累你。”
“你的梦想碎了,我可以陪你一起捡起来!你的手弹不了吉他,我可以帮你康复!夏之淮,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薛雨哀求着说。
“不好。”夏之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薛雨,就这样吧。祝你高考顺利,祝你前程似锦。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夏之淮挂断了电话。
薛雨拿着手机,愣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再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苏念跑过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抱住她:“薛雨,别难过了,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薛雨哭着说,“他不知道,没有他,我的未来再美好,也没有意义。”
那天晚上,薛雨一夜未眠。
她看着笔记本上夏之淮的字迹,看着照片上他疲惫的笑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高考结束后,薛雨如愿考上了深圳大学。
她收拾好行李,带着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瓶,还有夏之淮送她的磁带和吉他拨片,踏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车。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她要找到夏之淮。
到了深圳后,薛雨一边办理入学手续,一边四处打听夏之淮的消息。她去了深圳大学附近的工地,去了医院,去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可都没有找到夏之淮的踪迹。
赵磊和孙浩也来了深圳,他们和薛雨一起寻找夏之淮,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薛雨没有放弃。她每天都会在深圳大学门口徘徊,希望能遇到夏之淮。她依然每天都会折一只千纸鹤,把对夏之淮的思念和担忧都折进千纸鹤里。
薛雨参加了一个设计大赛的颁奖典礼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站在台下的角落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薛雨的心跳瞬间加速,她认出了他,是夏之淮。
他变了很多,比照片上看起来精神了一些,手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只是手臂上的伤痕还隐约可见。他的头发剪短了,眼神也变得更加沉稳,只是那份温柔,依然没有改变。
颁奖典礼结束后,薛雨迫不及待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可等她跑过去的时候,夏之淮已经不见了。
薛雨站在原地,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以后,薛雨偶尔会在学校附近看到夏之淮的身影,可每次她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夏之淮都会匆匆离开。
薛雨没有再刻意去寻找夏之淮。夏之淮还没有准备好,他还需要时间。她愿意等,等他走出阴霾,等他有勇气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依然喜欢夏天,喜欢蝉鸣。
每当夏天来临,蝉鸣响起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夏之淮,想起他说过的话:“如果我变成蝉,就趴在你窗外的树上,这样每个夏天都能见到你。”
原来爱到极致,真的会在彼此身上烙下夏天的印记。
薛雨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以后每个夏天,掌心发烫,都是我在牵你的手。
薛雨常常会这样想。虽然他们没有在一起,虽然他们之间隔着重重困难,但是那份喜欢,那份牵挂,永远都不会改变。
以后每个晴天的影子,都是我在拥抱你。
薛雨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遗憾。
那个盛夏的相遇,因为那份纯粹的喜欢,足够支撑她走过漫长的人生。
她依然会折千纸鹤,依然会听那盒磁带,依然会想起那个叫夏之淮的男生。总有一天,夏之淮会走出阴霾,会重新拿起吉他,会回到她的身边。
就算没有那一天,她也会带着这份遗憾,好好生活,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因为她知道,这是夏之淮希望看到的。
蝉鸣依旧是夏天的心跳。
夏之淮,我会等你,直到下一个夏天我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