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借宋山风之名拜访壶岭楚氏,她随着侍女走过大堂,跨入内厅,先入眼的是一身苍青广袖袿衣,薄纱如烟,深浅青色层层相叠。衣袂宽博飘逸,裳尾垂着燕尾般的髾带,随风轻轻漾动,不染艳色,只凭一身清泠青影,发挽双髻,后插牡丹,侧坠金步摇,不是祈青是谁,她先是一愣,清渡山上祈青总是一身暗纹白色长袍,清秀淡雅,如今的祈青如同高坐莲台的观音,为何换了个地方祈青的变化这么大,她虽不解但开口却难掩激动“舍洛长老……”
“芦苇”祈青的眼角含着温和的笑,却因为不善言辞喊了一声后便不知道说什么,相对无言。
……
“我带你去八万春转转吧……”
回廊上她们肩并肩走,,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不擅长聊天,一个不擅长找话题,相对无言,训练场上弟子整齐划一,楚安尤为显眼,他站在最前排手中执剑,左右各站一名女弟子,三人皆着壶岭楚氏玄紫色章衣,动作行云流水又高度重合宛若一人,楚安见她便是一喜,远远的朝她挥手“师尊!芦苇。”
循声看去,楚安旁边的两名少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来,祈青眼角含笑,眉眼低垂,额间朱砂,如同观音垂眸。
芦苇听到楚安喊祈青师尊便是一愣,清渡山有教无类,弟子不论出身,不问过往都由长老□□养,如今楚安喊祈青师尊,那便代表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二人已成师徒……
楚安三人小跑着到祈青面前,自祈青到了八万春便一直待在竺鹤语身边,如今来到练武场她认识的人并不算多,看着楚安身侧的两个人却能猜到她们的身份。
楚家双姝,就算是外人也曾听闻过二人之名,一人似魅似仙美得不似凡人,嘴唇似是刚剥了壳的糖让人想尝尝上面的甜,身姿纤细窈窕腰肢不堪一握,姑射仙姿。
一人容貌不算出众,相貌平平,年纪尚小,不过十四,脸上的婴儿肥尚未褪去,带着一丝稚嫩,容貌着实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地。
“这是我阿姐,楚妗。”
二人是龙凤双生,十六岁的少年和少女站在一起,眉眼如出一辙,芦苇看清楚妗的五官便不由得想到楚安穿女装的样子,悄无声息的偏过头遮住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祈青并未注意到芦苇的小动作,视线落在一人身上。
“这是柳絮。”
楚安介绍她时并无任何避讳,如同说着家常话。
“她的母亲是祖母的婢女,嫁了个姓柳的小商人,后来生病死了……”
祈青突然开口打断楚安,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是千不该万不该的。
“柳絮,你方才的剑使得很好。”
楚安不明白祈青为何打断自己,但他在熟人面前一向神经大条,略带摆弄般的舞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然后把剑恭敬的递给祈青。
“请师尊指点。”
“好剑,何名。”
“明月。”
剑被祈青握在手里如同有了灵性一般,她惯使软剑此刻拿着长剑竟不觉得生疏,或刺或挑行云流水,手腕翻转配合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收剑时她一时心血来潮把剑锋一偏削下墙边三朵开得正好的月季。
三朵牡丹落在剑刃上,祈青的手捻起一朵插在楚妗的发间。
“一赠美人……二赠才女……三赠佳人。”
三朵牡丹被她依次插在楚妗、柳絮、芦苇的发间,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芦苇的脸颊,三人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红晕。
舞剑结束后,芦苇与楚安跟在祈青身后走进练武场旁边的小屋。
祈青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楚安,有些事是不能在本人面前说的,你怎能在柳絮面前说她的母亲……往后你要记住不能在孩子面前妄议父母是非,那个孩子……什么身份?”
楚安受教般低着脑袋,嗓音都不自觉低下了些“她的母亲是祖母的婢女,嫁了个姓柳的小商人,后来生病死了,他的父亲另娶了一个,对她不好,祖母舍不得故人之女受苦,就把她接回来了。”
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水泛起一丝涟漪,祈青忽然想起她与竺鹤语的初遇,她曾任国师的时候,一心想要天下无饥寒无压迫无歧视,后来她在人牙子手上救下一群因为吃不起饭被卖掉的孩子,本来是安排了人将她们送回父母身边,分配田地,有了田日子虽苦但也不会到需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那时的竺鹤语还没有名字,所有被人牙子卖来的孩子都叫丫头,竺鹤语就是其中一个,某个深夜,本该被送回家回家的竺鹤语又被带了回来,那时祈青坐在书案前阅读着书信,见她被带回来时瘦小的身体还在发抖便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裹进衣服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侍卫说竺鹤语的母亲死了,父亲也死了,家中仅剩两座坟,立于地头,不见故人,家里的田地房屋已经被亲戚瓜分,亲戚不愿意收养,竺鹤语无处可去,侍卫只得将她带了回来,于是便祈青收养了她,并给她起了新的名字—竺鹤语。
如今竺鹤语收养柳絮,代表着她善的延续,如今祈青与竺鹤语已经冰释前嫌,送走芦苇后回到葳蕤轩便捧着竺鹤语的脸好一顿揉搓。
竺鹤语早已不是小孩子,但她很享受祈青把她当做小孩子的感觉,于是为了她的威严,每次她与祈青独处的时候,她都要把下人支出去。
于是祈青便毫无顾忌的把她的脸揉红,把她的发型揉乱,随后像夸孩子那般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末了还要补充一句“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