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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争执

姜允离纤眉蹙得更紧,眸光掠过那道刺眼红痕,诧异语气却依然柔和:“喝茶喝一半…切磋?”

姜浅疏接着问到:“切磋拳脚至多磕碰皮肉,哪有往颈间下狠手的道理?程公子身体本就虚弱,切磋什么的还是等身体大好了再说吧。”

宋盏眼里闪过一丝无语,他这是想的什么破理由。

程墨惯会圆场,抬手故作无奈揉了揉脖颈,眉眼弯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倒是在下考虑不周,让二位姑娘费心了。宋弟性子素来争强好胜,方才闲谈间论及武学招式,一时手痒比试擒拿手法,失了分寸,倒是贻笑大方。”宋盏也没有拆穿,配合的点了点头,目光与姜浅疏交错后便移开了眼。

姜允离俯身拾起案上微凉的茶盏,指尖触到瓷壁冰凉,抬眼看向程墨时,眼底添了些许软意:“鸡汤方才煨得正好,趁热饮些方能暖身,绿茶性寒,程公子近日不宜多饮。”

程墨对着二女微微躬身作揖,笑意真切了几分:“承蒙二位姑娘厚待,程某愧领这份心意。”

两个姑娘屈膝福了一礼:“已然送到,不便继续叨扰二位公子叙话,我们先行离去。”姐妹二人裙裾翩跹,轻步合上厢房门扉,方才屋内凝滞的气氛才算稍稍松动。

门外,姜浅疏回头看了一眼,看向身侧的姜允离说道:“阿姐有没有觉得奇怪?”姜允离回应着她的目光,:“妹妹觉得哪里奇怪?”

姜浅疏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他俩都奇怪。首先程公子,他既然会武功,那为什么方才被追着打没有丝毫反抗,见了生人惊弓之鸟之态,而且他那种出生的少爷竟然会特意去学武功。还有宋公子,他待人谦和有礼,方才自从见了程公子就一直有些…奇怪。”

姜允离陷入了沉默中,随后说到:“而且一切过于巧合,虽然如此,但是已经有证据表明他确实是宋伯伯旧相识之子,也许武功只是他的兴趣爱好,至于宋公子,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今日又起了个大早,没事的,浅浅。”说完便牵起她的手,“你最近就是太累了,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走吧去我房里,给你看一下我两日绣的手帕。”

姜浅疏也没有再说什么,笑着点点头,两个姑娘便颇有兴致的准备去放松一下心情。

屋内。

程墨舀起一勺鸡汤送入唇边,随后眼中掀起一丝厌恶,凡人平时净用这些油腻荤腥之物。放下勺子侧头看向面色有些沉郁的宋盏,眉梢一挑,压低声音打趣:“方才一时情急扯了这般蹩脚说辞,险些被姜姑娘一眼看穿底细。你方才那般冷脸,反倒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盏腰间那枚昙花玉佩轻轻磕碰,发出细碎轻响,他无语冷笑一声,眸底又翻涌起对刘氏冤案的一些怒意:“若非你行事疏漏,枉送无辜性命,我又怎会失了分寸。姜大姑娘心细聪慧,姜二姑娘勇敢无畏,二人心思剔透,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再留下这般破绽。”

程墨面上戏谑尽数稍稍敛去,神色沉凝几分:“我知晓轻重,刘家一事是我处置失当,心中自有愧疚,已然定下时日,要亲赴昙山为逝者引魂。眼下姜家姐妹并未起疑太深,你担心的事本君心中有数。”

屋内陷入沉默,半晌后,宋盏再次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执着。”

程墨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戏谑的弧度,语调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倒是羡煞宋弟,始终这般云淡风轻、心如止水。事事皆置身局外,仿若尘世纷扰、世俗亏欠,尽数与你无干,活得倒是潇洒自在。”

他缓缓抬眸,墨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回复到:“江湖行事,对错自有公道,人心自有天理。”程墨嗤地一声冷笑,眉宇间裹着几分不耐,心底憋着郁气,语气仍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藏着压不住的愠恼。

“好一个对错自有公道,人心自有天理。”他抬眼睨着宋盏,唇角弧度带着讥讽,“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你心里透亮,清清楚楚知晓我步步筹谋的缘由,偏要摆出这般秉公持正的模样来诘难我。”

见宋盏不语,程墨眸光微侧,淡淡扫过宋盏腰间那枚温润的昙花玉佩,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郁结。方才的愠恼稍稍敛去,余下一片沉哑的无奈,声线低缓,带着几分哑然的苦涩:“我当年万般皆是身不由己,自有满腹苦衷。你最知我秉性本心,世人误会我便也罢了,为何连你也分毫不肯体谅,不肯信我半分……”

他话语未尽,话音尚且悬在唇间,便被宋盏骤然冷声截断。

宋盏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弧度,墨眸彻寒如千年深潭,无半分旧情暖意。他周身凛气彻骨,如冰刃破空,径直刺破程墨所有说辞:

“苦衷?”

他嗤笑一声,音色清冽带锋,句句诛心,不留半分余地:“当年你一言不发,决然堕入鬼道,无人拦得住你。你创立终犀宫,逆天而行,罔顾天下劝阻,行事阴狠偏执,屡屡伤及俗世无辜生灵。桩桩件件历历在前,时至今日,你还要与我空谈苦衷、枉辩本心?多余的废话,不必再叙。”

一语诘问如寒霜封喉,彻底碾碎了程墨隐忍多年的底线。

方才隐忍的郁气、不甘骤然轰然炸裂,他周身漫开凛冽戾气,不复往日散漫戏谑。长臂骤然抬起,指尖凌厉直指宋盏腰间那枚清冷的昙花玉佩,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积压经年的焦灼苦痛,声线陡然拔高,带着几近嘶哑的崩溃,字字沉烈,砸地有声:

“事到如今你还与我讲这些黑白规矩!当年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赴死殒命,化作一抔尘土吗?”

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与尽数破匣而出,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裹挟着怒意与无力:“我早已筹算周全,留有万全退路,自有稳妥法子破局脱困!我百般筹谋,只求你安分配合,可你偏是执拗冥顽,一意孤行!你就这般贪求一死?!你若当年决然赴亡,世间万人皆会唾你愚钝、笑你偏执,千秋无人知晓你隐忍何为、牺牲为何!你的一腔赤诚、满腹孤勇,到头来只会沦为世人茶余的笑柄,无人知晓半分真相!”

他字句淬怒,亦字字藏痛,终是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戾气,声线凛冽颤抖:“你就这么贱吗宋盏。”

程墨怒极的质问尚未落尽余音,宋盏周身的清冷漠然瞬间崩裂。他猛地抬眼,直视着失态暴怒的程墨:

“为了我?”

他唇角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我自降生入世,命数早已天定!我生来的使命,便是以身渡厄、护佑四海苍生,这本就是我宿命归途,何谈惜命!”

话音陡然转厉,裹挟极致的悲愤与诘问,直直刺破程墨所有筹谋与私心,他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宋盏,他还未开口宋盏便接着说:

“你口口声声不愿我赴死,处处筹谋保全我性命!可你告诉我——你那条所谓的万全退路,要碾死多少无辜布衣、寻常凡人来铺垫?!”

宋盏胸口剧烈起伏,素来清冷沉静的人,此刻彻底情绪失控,眼底是殉道者的孤绝与傲骨:“若我一人苟活,需以万千生灵的性命为代价,以世人流离、苍生蒙难做筹码!那我宋盏苟存于世,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他步步上前,眸光决绝凛冽,带着玉石俱焚的执拗:“我宁负己身、宁葬己命,绝不负天下苍生!你永远不懂,这世间大义,从容不得半分私心算计。”

程墨僵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戾气尽数凝滞在眉宇之间,眼底翻涌着万千心绪,一切言语堵在喉头无从吐露半个字。

喉结重重上下滚动几番,欲言又止,几番张口皆是无声。他望着眼前的宋盏,再一次深刻想起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再多辩解皆是徒劳。

程墨垂落攥紧的双拳,眼底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郁落寞。苦笑一声,喃喃道:

“我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是我告诉你宋盏,你想死可以,我们互不干扰,你也休想破坏我的计划。”

“你!程墨!”

他不再多置一言,旋身大步走向房门,抬手狠狠挥甩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上墙沿震颤不止。他步履决绝,径自消失在回廊之中,只留宋盏一人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