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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舌战群儒险胜

雪香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哽咽着应了一声:“是。”

马车在暴雨中缓缓调头,驶离那条幽深的长巷;驶离那个,她曾以为会等她的人;驶离她最后一丝的信任。

雨水冲刷着梁王府的飞檐,司听筠撑着伞,目送崔家小姐的马车缓缓驶入府中。他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袖中的手却已攥得指节泛白。

崔家联姻,这是梁王今晨突然宣布的喜讯,担心他会拒绝,以雷霆之势禀明太皇太后。

为了崔家的地位,太皇太后欣然应允,立马就召见崔家家主。而他这个棋子,甚至是在崔家车驾已至府门外时,才被梁王亲卫请来迎客。

他无从反抗,亦无力拒绝,他现在还不能跟梁王对着干。

崔家小姐笑盈盈地仰头看他:“世子,雨大,咱们快些进去罢。”

身后的管事躬身道:“世子,崔阁老还在花厅候着,王爷吩咐,今日定要议定纳采吉期。”

他缓缓收回了视线,转身跟上崔小姐的步伐,两人并肩前行。梁王府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马车上,谢言柒始终沉默,麻木的接过雪香递过来的暖手炉。雨水顺着车顶滴答落下,敲击在车辕上,也敲在她寂静的心湖上。

她突然想起怀中的玉环,将它从袖中取出,借着微弱的光线,最后一次凝视。

连人都会有假,更何况它呢?

都是假的。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将它丢出了车窗,玉环落入雨中,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随即碎成一堆废弃物。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雪香看见,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殿下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衣襟上不断淌下的雨水。

不知是泪,还是雨。

长夜将尽,东方渐白。慈安宫的烛火彻夜未熄,裴府书房的灯彻夜未熄,梁王府暗室中的谋划彻夜未熄。

而昭华殿的那一盏孤灯,也亮了整整一夜。谢言柒倚在窗前,望着天边那一线青白。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因久坐而微皱的衣襟。

今日,便是裴阁老上奏之日,便可知结果。她,将在这风暴中心,亲眼见证一切。无论前路是惊涛骇浪,还是万劫不复。

她谢言柒,绝不后退。

翌日,暴雨已歇,天色却依旧阴沉。奉天殿内,鎏金柱映着摇曳的烛火,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官员早早便到,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却暗藏机锋。裴阁老与韩阁老并肩立于文官前列,神色肃穆,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两棵不惧风雪的青松。

长公主谢言柒称病未至,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的风暴中心,便是那位卧病在床的长公主。

议过几件无关痛痒的琐事后,终于轮到了回纥请婚之事。

礼部侍郎率先出列,他先是洋洋洒洒赞颂了一番回纥赤哲可汗的诚意与乌伦王子的英武事迹。继而话锋一转,痛陈边境不宁、国库维艰,最后高声道:“……故,臣以为,为两国黎民计,为社稷安定计,长公主殿下下嫁回纥,实乃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之举。请太后、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一时间,殿内尽是“为江山大义”、“公主和亲乃大义”的喧嚣。

太后端坐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心有意动。

就在此时,裴阁老一步踏出,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老臣,有本启奏。”

殿内顿时一静。

梁王微微眯起眼,转头看向裴阁老。

“裴爱卿有何奏议?”太后声音平缓。

裴阁老手持笏板,朗声道:“启禀太后,陛下。回纥请婚,其心难测,所谓求娶长公主,名为结好,实为轻辱我大苑国体。长公主殿下乃先帝嫡女,身份尊贵,才德兼备,更于女学有开创之功,泽被天下女子,实乃我大苑女子典范。岂可轻易远嫁蛮荒,受那风沙之苦、离乡之痛?此非结亲,实乃弃珠玉于泥淖,寒天下臣民之心!”

一席话,掷地有声。

梁王冷笑一声,出列道:“裴阁老此言差矣。和亲乃古来有之的安邦之策,前朝多位公主下嫁,换得边境数十年太平,功在社稷。岂可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裴阁老口口声声说回纥其心难测,难道我大苑的强兵,还惧他回纥铁骑不成?只是能免于兵戈,使百姓免遭涂炭,方为仁政。”

“梁王殿下此言,才是本末倒置!”韩阁老须发皆张,厉声驳斥,“安邦靠的是兵强马壮、政通人和,靠的是边军将士浴血守土,靠的是朝廷清明、百姓富足。岂有将一国安危,系于一女子之身的道理?此乃懦夫之行,辱国之举!若今日因回纥兵锋而嫁公主,明日吐蕃来求,嫁是不嫁?后日契丹来索,又当如何?我大苑威严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韩阁老!”梁王一派的官员忍不住了,“你岂可妄言太后与陛下决策?和亲之议,乃太后与朝中诸公深思熟虑而定,岂容你如此诋毁?”

“深思熟虑?”裴阁老怒极反笑,“只怕是有人为一己之私,欲陷殿下于不义,陷朝廷于不公!”

“裴文正,你休要血口喷人!”梁王一派的武将忍不住喝道。

“是否血口喷人,尔等心中自知。”韩阁老寸步不让,“尔等力主和亲,无非是惧回纥兵锋,或是……另有所图。”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支持裴韩的清流官员与支持梁王的官员互相攻讦,引经据典,争执不休,唾沫横飞,几乎要动起手来。

年轻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不安地看向珠帘后的太后。

梁王见火候已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够了!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裴阁老,韩阁老,你二人百般阻挠和亲,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如外界所传,你裴家欲挟长公主,行那外戚干政之事?”

此言诛心,直接将外戚干政的矛头对准了裴家。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阁老和韩阁老身上。

裴阁老面对这凌厉的指控,却是不慌不忙。他整了整衣冠,忽然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然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梁王殿下此言,才是真正的污蔑忠良,离间君臣。”裴阁老声音沉痛而坚定,“老臣今日阻挠和亲,非为私心,实为……遵先帝遗诏!”

“先帝遗诏?”四座皆惊,连珠帘后的太后,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梁王脸色一变:“什么遗命?先帝何时有过关于长公主婚事的遗命?裴文正,伪造先帝遗诏,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此非遗诏,”裴阁老双手高捧那卷绢帛,朗声道,“此乃先帝病重之前,亲笔所书赐婚手谕。陛下,太后,诸位同僚请看!”

韩阁老此时也上前一步,高声道:“此手谕,乃先帝赐婚长公主殿下与老臣外孙、裴阁老之孙裴钰的凭证。白纸黑字,加盖先帝私印,先帝早有明见,为长公主殿下选定良配,便是裴钰。此乃天家恩典,亦是金口玉言,岂容违背!”

说着,裴阁老与韩阁老一同,将那卷明黄绢帛徐徐展开。绢帛之上,字迹沉稳雍容,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正是先帝晚年笔迹无疑。

内容清晰写明,将长女言柒许配裴钰,待其及笄后完婚。末尾,赫然盖着那方鲜红夺目的皇帝之宝印玺。

“这……这怎么可能?”

“先帝竟早有安排?”

“印玺……那印玺不是随太妃在江南吗?”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梁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方印玺和熟悉的字迹,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能拿出这样的证据。

先帝手谕,加盖私印,这几乎等同于遗命。在孝道大于天的礼法面前,这份手谕的分量,重如泰山。

太后在珠帘后,手指死死掐住了凤座的扶手,指尖泛白。她同样震惊无比,先帝竟真的留下过这样的东西,还交给了太妃?

不……不对,若是真的,谢言柒何必等到今日才拿出?这手谕……有古怪,可那字迹,那印玺……

“此物……从何而来?”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阁老坦然道:“回太后,此乃长公主殿下昨日交予老臣。殿下言道,先帝病重前将此物交予她保管,嘱其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如今有人逼殿下远嫁,违背先帝旨意,殿下无奈,只得遵先帝遗命,公示此谕。”

“荒谬!”梁王厉喝,“此物来历不明,字迹印玺皆可仿造。先帝私印早已随太妃南巡,如何会在此处?分明是你二人与谢言柒合谋,伪造手谕,欺君罔上,其心可诛。来人……”

“梁王殿下!”韩阁老须发戟张,猛然打断他,声若洪钟,“老臣侍奉先帝二十余载,为先帝草拟诏书无数,先帝笔迹,老臣便是闭着眼也认得。此手谕笔迹,确为先帝亲笔无疑。至于印玺……先帝日常批阅奏章、签发手谕常用此印,太后当年亦曾见过,是真是伪,太后一观便知。岂容你空口白牙,污蔑先帝遗泽,污蔑老臣与裴公清誉!”

他往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伪造先帝手谕,乃是滔天大罪!老臣与裴公,位列三公,深受皇恩,岂会行此自绝于天下、祸及满门之事?此手谕,便是先帝遗命,长公主殿下婚事,早有天定。回纥求亲,不符先帝旨意,亦不合我大苑礼法,理应驳回。”

“臣附议!”

清流一派的官员见状,立刻高声呼应,声势大涨。

支持梁王和太后的官员一时语塞,那手谕和印玺带来的冲击太大,他们可以质疑,却无法立刻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其伪。

而裴阁老和韩阁老两人,一个是帝师,一个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们以自身名誉和全族性命为担保,其话语的分量,在朝堂之上,一时无人能及。

小皇帝看着下方争执,又看看珠帘后沉默的太后,缓缓地开口:“母后,既是父皇的旨意那便只能婉拒回纥的请求,或者按照阿姐的提议,行商贸之交。如何?”

太后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看着那卷明黄绢帛,看着裴韩二人坚定的神色,看着梁王铁青的脸,看着下方议论纷纷的众臣……

她强挤出一抹笑意,衣袍下的握紧的双手则暴露她的真实想法。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净给自己找麻烦。

这份先帝赐婚手谕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强行否认,便是公然违逆先帝遗命,会被扣上抗旨不遵的帽子。而裴韩二人显然有备而来,不惜赌上一切。此刻若再强行推动和亲,不仅难以服众,更可能引发清流集团的激烈反弹,甚至动摇朝局。

良久,珠帘后传来太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既是先帝……早有安排,长公主婚事,便依此谕。”

“太后!”梁王急道。

“梁王不必多言。”太后声音转冷,“此事,就此定夺。回纥求亲之事……再议,退朝。”

说罢,不待梁王再言,太后已起身,拂袖而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裴阁老与韩阁老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他们赢了这一仗。

梁王站在原地,看着裴、韩二人,又看了一眼御座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然后,也转身大步离去。

朝会散了。

“梁王殿下!”

梁王刚走出殿门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脚步,他回头一看,是讨厌之人。

“殿下,待长公主与微臣孙儿修成正果,定请殿下喝一杯喜酒。”裴阁老拉着韩阁老快步追了过来,一脸得意的说道。

“文正,此言差矣,殿下是习武之人,喜酒怎能只喝一杯呀?”韩阁老立马理会裴阁老话语之意,两眼一眯,就是胡说八道,“应该为殿下安排主桌,然后准备百八十坛女儿红……”

“唉唉唉,殿下,走这么快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