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楼内,烛火高悬。
闻宿站在厅中,身后跟着几名侍从,脚边堆着几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半敞,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和几件成色极好的玉器。
目光飞快地扫过厅内上方的位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坠一枚黄钱玉饰,酒红色的外袍敞开着,白衣内衬,以红线滚边,随性而张扬。
却唯独貌若碎裂的瓷娃,可怖至极。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翘起,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堂下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和那个弓着腰的人,半晌没有开口。
闻宿等了一会儿,见上方没有动静,又试探般地殷勤道:“州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在下此番前来,实在是有求于州主。”
“在下与南江二当家有些旧情,近日南笙阁那边追得紧,实在无处可去,听闻州主治下不受皇城管束,特来投奔,还望州主行个方便,收留在下一程。”
云州主戏谑道:“闻大人,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沦落到跑来我这求收留的地步了?”
闻宿的脸色极为难看,忍着怒意继续堆笑着:“州主说笑了……非常时期,命比面子要紧。”
云州主有些不耐地抬手轻轻一挥,他身侧的侍从应声上前,一把扯下了他身后那幅巨大的幕帘。
幕帘坠落的瞬间,闻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整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由金灿灿的黄金组成。
而他们面前的每一扇窗格内都封着一道扭曲的黑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蜂巢中的蛹。
那些影子在金色的窗格内无声地嘶吼,挣扎不停地蠕动,那晃动不定的光影,落在闻宿的脸上,映得忽明忽暗。
他周遭侍从目睹这般景象,反应过来后,霎时心惊,纷纷踉跄着向后避让。
云州主单手托腮,歉意道:“让闻大人见笑了,这些是我养的小东西,最近胃口不太好,没什么精神,只好多见见活人。”
那些金色的窗格中,无数道扭曲的黑影正在无声地嘶吼。
云州主瞥了他一眼,收回手:“闻宿,你当年杀过一个江南女子,对吗?”
闻宿面不改色:“州主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闲话么?”云州主打断了他,“那出城税的事,也是闲话吗?”
闻宿笑意戛然而止。
“这泠城出城税,也是你的手笔,那些钱流进了谁的口袋,你比我清楚,京城那边的人正在查你,你以为躲到我这里就能安然无恙?”
云州主语气冷道:“你若是想让我留你,可以,只不过你只能待在云州南。”
闻宿的脸色骤然难看,心含不甘:“州主,那地方去不得!那地方……”
“云州南……那不是泠城旧址?那里什么都没有,荒无人烟,州主这是要下官的命?”
这句话似是戳中了什么,眼前的人低声嘲弄道:“你还有得选吗?”
“何处栖身不是落脚?便是马厩猪圈,你也得压下满腹委屈蛰伏避祸,难不成甘愿被南笙阁拿住你的把柄,或是叫皇城之人抢先攥走全部证据?”
他语气略带不耐:“左右都是拒绝,诚意分毫没有,那不如这样,我这个人脾性不好,你要是再站在这儿碍眼,我就把你丢到后面,喂我那些影,如何?”
闻宿低着头忍气吞声,站在原地,脚边那几箱白花花的银子在金色窗格的映照下显得极为讽刺。
分明是遭人轻鄙,他那堆银钱在对方眼中不值一提。
“……多谢州主指点,今晚在下这便动身,前往云州南。”
“那就这么定了,泠城旧址虽然荒废了,但也清净,没人打扰,闻大人放心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保你……”
“平安到达。”他讥笑着。
*
半个时辰后,归楠一行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碰头:“进千影楼了,门口有人守着,进不去。”
令峖月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云执看着归楠忽然开口:等等,归画师,你身上怎么有灰?”
归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确实蹭了一块灰白色的痕迹。
他轻柔地笑了笑:“哦,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后墙有个地方可以翻进去。”
令峖月眼睛瞪大:“归楠!你什么时候去踩的点?”
归楠只是看着她:“这叫经验。”
温瞳温和笑道:“真厉害。”
令峖月噎了一下,小声嘟囔:“……行吧。”
云执沉默了片刻开口:“我陪你们进去。”
归楠看着她,云执对上他的目光:“那楼里我熟,有我在,能省很多事。”
归楠选的位置正好是两棵树的中间,树干遮住了外面的视线,他后退几步,跑过去,在墙上蹬了两下,手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趴在墙头,他往下看了一眼,墙内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没有人。
他朝下面打了个手势,云执第二个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温瞳第三个上,动作一样利落。
墙下只剩令峖月仰头怔立,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直接从墙外穿到墙内了。
令峖月站稳身形:“还挺方便……”
归楠语带调侃:“其实你可以直接走正门的。”
令峖月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
阿木早早从一旁翻了过来。
一旁的温瞳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周遭:“这楼宇外观已是宏伟,内里更是幽深宽阔,远超预想。”
众人此刻所处,想来是一处僻静角落。归楠贴着墙根往前走,云执和令峖月跟在后面,绕过一道回廊,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两个穿着浅色衣裙的侍女从回廊另一端走过来,边走边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
归楠屏住呼吸,等那两个人走过去了。
“这样不行,太大了,人太多,这样找下去天亮都找不到。”
云执也赞同:“确实,得想别的办法。”
归楠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什么仪式开始了。
令峖月脸色一变:“春祭?”
云执的脸色也变了变:“糟了,时辰过了。”
归楠皱眉:“什么时辰?”
“春祭的准备,这个点,楼里的人应该都往前面去了,准备出去巡游。”
她话没说完,回廊另一端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很多人,归楠没有犹豫,拉着令峖月就往回走。他的手刚松开令峖月的袖子,另一只手就被温瞳握住了。
归楠看了他一眼,手倒没有松开,温瞳表情闷闷的,只是握着他的手,跟着他走。
前后都有人,归楠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是一道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推开门,几个人闪身进去。
屋内豁然开阔,四处杂物堆积,箱笼叠置,木架林立,各色布匹错落堆放,间杂许多形制各异、无名无状的器物,墙角叠放着几套彩衣,纹样庄重,一眼便知是祭祀时要穿的。
令峖月靠在门边,大口喘气,小声说:“我的天……这什么地方?”
云执扫了一眼周围,开口:“这里应该是道具间,祭祀用的东西都放这儿,归楠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套衣裳上,又移开,最后停在一面墙上。
那墙上挂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似乎有光。
他正要走过去,门忽然被推开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堆彩色的布条,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归楠的反应比他还快:“打扰,我们是来帮忙的,面说缺人手,让我们过来搬东西。”
那年轻男子眨眨眼,盯着归楠和他身后一行人,并没有起疑心。
“哦……好,那你们跟我来吧,这些东西都要搬出去,游街要用的。”
他把手里那堆布条往地上一放,又指了指墙角那几个箱子:“这些,还有这些,都搬到前院去,我先过去看看,你们慢慢搬。”
他说完,就转身就出去了,令峖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挤出一句话:
“这……这就走了?”
阿木此时已经走到那面挂着帘子的墙前,他掀开帘子,后面是一道门。
“楼……主……这里有……”
归楠凑过去:“他盯着阿木,你是不是能感知到执念的存在?”
阿木盯着他,指着他腰间的黄玉:“这件……能招……”
“能招?招什么,执念吗?”
“用血……”阿木缓缓点头说道。
“生……亡……保命。”
这玉确实诡谲,若是真能招来什么东西,想必自己也能应付的来,寻常只当是木归送的护身,若是有这番用途,归楠盘算着。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归楠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有好几道岔口,不知通向哪里。
归楠站在门口:“确实我察觉到这里的执念气息非常重。”
云执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通道,眉头微微蹙起:“这边……我不太熟。”
令峖月也凑过来,小声说:“这什么鬼地方……阿木你确定这路是正确的吗?”
阿木愣了半晌:“确定。”
他们打开通道门口的门。
里面两侧的墙壁是整块整块的木板拼接而成,木纹清晰,光线十分充足。
归楠感受到那股执念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那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气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属于那种恶的。
温瞳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他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归楠的手指。
归楠侧过头看他,温瞳对上他的目光,没说话,又冲他弯了弯嘴角,然后松开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归楠收回目光。
……幼稚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穹顶上面开着一扇天窗,正中央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缓缓旋转。
而光柱的正下方,是一张木案,木案上放着一张无脸面具。
归楠的脚步停住了,那张面具他见过。
他曾经的梦魇里皆有这个面具的存在,和眼前这张,一模一样,归楠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执念的气息更浓了。
阿木却盯着那个面具大叫,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成一团,令峖月见状慌忙捂住他的嘴:“别叫,一会儿人引来了!”
“楼……主……念……师…死……”阿木吞吞吐吐地呢喃着。
温瞳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张面具上。他什么也没说。
云执低声说:“归画师,这东西……”
“我知道。”
归楠却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拿起那张面具。
按理说,贸然动别人的东西不好,可这东西太邪乎了,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周围一点防护都没有,像是在故意等人来拿。
归楠单手托着面具,最后一瞬间。
眼前的世界碎了。
归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变成一片空白,然后,新的画面从空白里浮现出来,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城池前。
那城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座都不一样,而是由无数精密的木头构件拼接而成,每一块木头上都刻着繁复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淡淡的金光。城楼上立着十几只巨大的木鸟,翅膀展开,一动不动。
城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两旁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关,根本看不出像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些精密的齿轮和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天空中飞着无数木鸟,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一圈一圈地绕着城池盘旋。
街上走着的人,穿着奇怪的衣裳,说着听不懂的话,可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种没有脸的面具。
归楠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这是……百年前的泠城?
画面开始消散,一点一点模糊,那些场景全都慢慢变成淡淡的影子。
紧接着新的画面浮现出来。
一个男孩,七八岁年纪,蹲在一堆木头零件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正专心致志地刻着什么,他的脸上沾着木屑,好像很开心。
旁边有人问:“小公子,你在做什么?”
男孩抬起头:“我在记!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那人笑了:“记下来做什么?”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给别人看啊。让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画面消散,又一个画面。
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张巨大的木案前,案上铺满了图纸。他手里拿着一支细笔,正趴在图纸上画着什么,画得满头大汗,却一刻不停。
有人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
“先生,该吃饭了。”
“等会儿等会儿!”青年摆摆手,眼睛还盯着图纸,“这个结构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儿。”那人叹了口气,把饭菜放在案边,退了出去。
青年画着画着,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成了!成了!”
画面消散。
新的画面。
是一间密室,光线昏暗,两个人对坐在一张棋盘前。
归楠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棋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精密的罗盘,罗盘上标着二十八宿的位置,还有四象的图形。
而二人面前是一幅棋盘,显然已经对弈多数,白棋占上风。
坐在左边的,是个中年男子此刻捻着黑棋眉头紧锁,坐在右边的把玩着白棋,似是胜券在握,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若是赌局输了呢?”
那个模糊的轮廓笑了笑。
“输了?”那就要可惜先生,我会将你们手底下倾注所有心血的技术与传承。”
“全部毁掉呢。”
中年男子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中年男子的手微微发抖。
“你若是不从……全城那些人,你的亲人,一个都活不了。”
中年男子闭上眼,过了很久:“我答应你。”
画面消散。
归楠站在原地,他还没理清思绪。
眼前的景象被猛地撕开。
他恍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他的手腕上锁着一副沉重的木枷。
他环顾四周,对面牢房里还关着十几个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枯槁,或靠或坐。
他们的脸上都纹着暗红色的纹路,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如同某种烙印,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诡谲。
这是……前朝的南泠人?
归楠意识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些纹饰。
他在古籍中见过,那是南泠一带曾经盛行的一种部族标记,在王朝覆灭后便被抹去了所有痕迹,如今它们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而与他共处的牢房,角落里,一个少年蜷缩着。
他比其他牢中其他人看起来都要小,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新旧伤痕。
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兵卒服制的男人出现在栅栏外,带着一身酒气,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恶狠狠踢了一脚栅栏:“都还活着呢?别急,明天天一亮,就送你们上路。”
他的目光扫过牢中众人,止不住地嘲讽;“你们这些会邪术的,不是能得很吗?怎么不施法逃出去?”
他啐了一口在地上:“什么蛊术,邪术,你们不都是靠这些吃饭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个跟死狗似的趴着?”
“上了战场还不如我们的机关木鸟有用。”
“明日天亮,全部处决,省得浪费粮食,上面说了,这些会蛊术的余孽一个不留,反正留着也是祸害。”
另一个人指着归楠牢房中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道:“那个小的是不是还没到年纪?不是说不抓这么小的吗?”
先前的那个人嗤笑了一声:“倒霉呗,谁让他撞上了?不杀留着做什么?”
归楠感到一阵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换了一班守卫。
新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兵卒,他提着一只陶罐,放在栅栏边,小声说了一句:“……喝点水吧。”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并不在意,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归楠所在牢房深处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少年蜷缩在那里,嘴唇干裂,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年轻兵卒犹豫了一下,低声向同伴道:“那个,角落里那个,是不是快不行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狱卒头也没抬:“反正明日天亮就要一起处死了,早一刻晚一刻有什么区别。”
年轻兵卒在那个蜷缩的少年身上犹豫不决。
年长的狱卒不耐烦地催促他。
他转过身:“我弟弟……前年征兵的时候死了,跟他差不多大。”
年长的狱卒嗤笑一声:“怎么着,你还想放了他不成?”
犹豫片刻,那两人头还是也不回地走开了,脚步声远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少年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归楠望着他,心想他大概撑不过今夜了。
就在这时,那牢门被打开了,锁开了。
方才那个年轻的兵卒站在门边,用钥匙打开了。
他站在门边,将钥匙收回袖中,弯腰将角落中那个快要死去的少年扶了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出牢门。
“不过是运气不好,被逮来的,多一人少一人都一样。”
“错的又不是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归楠瞧见那个少年他微微睁开了一道眼缝。
归楠不由得去想那个被他放走的少年后来经历了什么。
画面消散。
归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归楠!”
令峖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归楠猛地回过神。
他还站在那个房间里,手里还握着那副面具,眼前还是那个圆形的房间,浮动的尘埃还在缓缓旋转,令峖月正拉着他的袖子,云执站在一旁,两个人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归楠!”令峖月又喊了一声,“你怎么了?刚才发什么愣?”
归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具,慢慢把它放回木案上。
归楠目光慢慢聚焦:“我没事,刚才那面具……有执念,很深的执念。”
归楠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貌似被人握住了。
温瞳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归楠侧过头看他。
温瞳就站在他身边,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担忧,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刚才那一瞬间被吓到了。
“你刚才,”温瞳声音很小声:“整个人定住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归楠看着他。
温瞳指尖收得更紧,归楠心头倏然一软,抬手轻轻回握,旋即松开:“无妨,只是撞见些画面。”
温瞳的手还停在那里,顿了一顿,慢慢收回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归楠。
“什么东西?”
归楠沉默了一息,简单说了一遍那些画面,机关城,男孩,对弈的中年男子,还有那个骇然的一目。
令峖月听得十分严肃,她觉得当年这场战争没有那么简单。
云执忽然问:“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归楠想了想:“看不清,一个中年男子,另一个……只能看见轮廓,但他手里拿着什么罗盘,应该是操纵机关的物。
他模仿着那个声音的语调:“若是赌局输了,你手底下所有的技术与传承,我会全部毁掉。”
云执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那个对弈的人……拿整个城的遗留技术做赌注?”
归楠道:“是这样的,事情没有那么想的简单。”
“那最后那个人呢?”令峖月问,“南泠前朝不是向来蛊术与机关术是出名的吗,他们明明是一类,为何要抓他们?”
说起这个,归楠解释道:“这个事只有南笙阁内有记载,前朝时期,机关术利大于战争,而本因依靠执念依靠的蛊术之人,被誉为无法掌控的一类,久而久之就被下令彻底杀死这些人,因为这一举动,才间接导致南泠覆灭的。”
他叹气道:“失忆幸好没有失了曾经学过的。”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四个人同时转身,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眼神带着审视,眉头微微皱起。
归楠的心头一紧,完了,被抓了个正着。
可那年轻男子没有喊人,他细细打量着归楠他们一行人,然后说:
“这里今天不开放,若是需要祈福或者参观,请和我回客区。”
几人当机愣住。
那年轻男子没有做多解释,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对视一眼,便跟着他往外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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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云州-傩舞春祭云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