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路上走了五天。
说是五天,其实真正赶路的时间也就三天多,剩下那两天都用在绕路和等人上了,令峖月虽然嘴上说着“能吃苦”,可真上了路,归楠才发现这位公主的“吃苦”和普通人理解的吃苦不是一回事。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个镇子上落脚,为了防止客栈老板起疑,特意让令峖月穿了鞋,结果怎么也穿不进去,最后还是找了个长袍才草草遮住那半透明的脚。
令峖月看着那家客栈的房门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转过头问归楠:“就这儿?”
归楠坦然说:“嗯哼,就这儿。”
令峖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半个时辰后,她坐在勉强还算整洁的床榻上,蹙着眉看向归楠:“这床也太硬了。”
归楠倚在门边,神色淡然无波:“是你自己说能吃苦的。”
令峖月,无言以对,最后只闷哼一声,裹紧被子侧身躺下。
次日,她便学乖了,一路上开始指使马夫挑选客栈,哪家干净、哪家舒适,她比谁都清楚。只是每次结账时,她都会笑意盈盈地望向归楠,而归楠从不多言,只是默默掏钱付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越走越暖和,越走越湿润,京城那边还裹着冬衣,这边的田埂上已经冒出嫩绿的草芽,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
这天下午,马车正穿过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归楠靠在车厢壁上,半阖着眼养神。令峖月坐在他对面,偶尔会飘到马车上头,吹着玉箫,欣赏着风景。
“我以前还挺讨厌你的。”
归楠睁开眼,抬头看着她:“嗯?为什么?”
令峖月低头道:“我活着的时候,听闻过你的事迹,嫉妒过。”
“后来我才听说你的身世,被弃在花楼无人过问,可你硬是凭着一己之力挣扎向上,竟坐到了乌啼楼阁主的位置,那时我心里满是不甘,凭什么?我这个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反倒处处受制、身不由己?”
归楠沉默不语。
令峖月盯着归楠,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味道:“别生气啊,我说的是以前。”
归楠眼中掠过一丝趣味,漫声道:“哦……那我生气了,给点补偿吧。”
令峖月面露不解:“什么补偿?”
“叫声哥哥来听听。”
短短一句入耳,令峖月整个人都怔住,随即脸颊涨得通红,气鼓鼓道:“我才不要!你这人怎么这般讨厌!”她无论如何也羞于开口。
归楠倚着车厢壁,神色淡然,尾音拖得慵懒:“嗯~无妨,继续说。”
令峖月气鼓鼓地重新看向远方:“后来我偷偷让人去查你,看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查得越多,就越……越不是滋味。”
“你知道吗?你向来不靠旁人,父皇不认你,你不在乎,皇权威压你,你不在乎,旁人骂你是野种,你也不在乎。”
“你只管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这世间仿佛没什么能将你牵绊。”
她语气里浸着几分怅然与羡慕:“那时我便常在想,若能活成你这般模样该多好,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受规矩桎梏,随心而行,自在无拘。”
归楠静静望着她,这般心性在她的处境里,倒也不足为奇,他稍作停顿,轻声问道:“那如今呢?”
令峖月转头,忽然笑着,眉眼弯弯:“现在啊,我自由了。”
她思考了一瞬:“说到这个,我想起忻乐了。”
扮作男儿,身手卓然,乃首位玄京司,女侍卫,归楠道:“我记得没错,先前你总唤她忻乐。”
令峖月往他那边凑了凑:“其实我很早前与她相识过了。”
玉箫声吹过山鸟间。
归楠抬眼问她:“你这玉箫,她送的?”
令峖月笑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云执她啊,其实不姓云。”
“她姓札答兰,叫札答兰·忻乐。”
归楠迟疑片刻,应道:“札答兰氏,这不是中原的姓氏,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曾经是北疆那边一个贵族的姓。”
他看着令峖月:“早前我便觉她身姿样貌全然不似中原女子温婉柔弱,一身风骨尽是朔北长风炼出的飒爽劲气。”
令峖月摇了摇头:“她是北疆的燕,草原的万鹰。”
“札答兰家忻乐女,鹰姿燕骨拥祥光。”
“她家父很宠爱她,给她取名“忻乐”,希望她燕衔欢落玉堂。”
后来战乱太频繁了,她的部族在与中原的冲突中败了,她被俘虏,辗转卖了几道手。
故土早被铁骑踏碎,那片生养她的草原,从此再无归处。
走投无路时她寄身云府,改冠云姓,漂泊至佛云。
待寻得间隙脱身出逃,为苟全性命,她掩去过往所有踪迹,投身玄京司藏身求生。
“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她的。”
她望着自己赤着的脚尖,“她以前很爱笑的。”
自己生前行止皆被禁锢,身不由己,及笄之年,母妃情郎伪作内侍,假意带她前往外湖游玩,实则蓄意将她溺死,伪造成意外身死的假象。
性命垂危之际,一曲清冷玉箫骤然响彻湖畔,惊退那些歹人,一只手将她捞了出来。
那是令峖月初见云执。
她一身侍卫风骨,清冷出尘,与世间粗鄙武人全然不同,一眼便刻入她心底。
二人自此相识,可深宫相隔,相见寥寥。
云执将随身玉箫赠予她,告知若是思怀,吹箫便可寄念。
令峖月闲坐在轿内,暖阳落身,晃着脚尖,凭一曲旧箫,向归楠娓娓道来。
窗外,春光正好。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河水,河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摆,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马车走在一条被金色阳光铺满的路上,车轮碾过细碎的沙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外面的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属于南方的气息
归楠靠在车厢壁上,半阖着眼。
马车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归楠身体一歪,手撑在车厢壁上稳住身形,令峖月没坐稳,整个人往前栽,被他一把拉住。
“怎么回事?”
车帘外传来马夫紧张的声音:“二位客官,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归楠的眉头皱起来。
他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
官道前面二三十丈远的地方,横着几根粗大的木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木头旁边站着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几道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归楠的目光扫过四周,左边是河,右边是山,前后都是开阔地。
冲我们来的,还是碰巧拦路的土匪?
他转头看向令峖月。令峖月已经坐直了,脸上没什么惊慌的表情,归楠沉默了一息
“你在车上待着。”
令峖月皱起眉:“你一个人?”
“没事。”归楠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归楠跳下马车的时候,那几个拦路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五个人,都是男的,最大的四十来岁,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一股子横劲儿,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还有木棍,没什么正经家伙,架势倒是摆得挺足。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归楠。看见归楠一身衣着打扮,他明显愣了。
“哟,”那汉子咧嘴笑了,“还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野,混着污言秽语。
那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木棍在掌心敲了敲:“公子哥儿,出门在外,懂规矩不?留下买路钱,放你们过去。”
他的目光又扫过归楠腰间那把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佩刀,咽了口唾沫,“人可以走,银子留下。”
归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连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令峖月微微偏过头来看了归楠一眼:“是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归楠说道。
“买路钱?”想不到这里还能遇到抢劫的劫匪。
“对。”那汉子又往前凑了凑,鼻子里喷出一股酒气,“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肯定不缺那几个钱。识相的,赶紧拿出来,省得爷动手。”
归楠看着他,却让那汉子莫名有点发毛。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最小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马车边上,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大!”他跑回来,凑到那汉子耳边,压低声音说,“里面还有个小娘!长得可漂亮了!”
那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娘?”他推开那年轻人,往马车那边走了两步,伸长脖子往里看:“让爷瞧瞧,什么小娘。”
归楠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那汉子面前。
那汉子被他拦住,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他朝身后低吼了一句:“阿木!去,把那女的给我绑了!”他身后一道身影被推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破旧麻布衣裳的人,身形矮小,比令峖月还要矮上半头。
他的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肘部和膝盖处磨损得厉害,肤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褐色,细看之下能看出关节处有木榫衔接的痕迹。
五官的线条僵硬而不协调,像是一个初学木工的人用边角料随手拼凑出来的作品。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既不吭声也不动弹。
那劫匪头子见它磨蹭,骂道:“你个蠢货,木头疙瘩!没听见老子的话吗?叫你把她给我抓过来!”
旁边几个小喽啰也跟着起哄嘲笑,在那帮匪徒的辱骂催促声中,那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劫匪头子见他不动,急了,一脚踹在他后膝弯上:“老子让你去绑她!你是聋了还是傻了?”那人被踹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令峖月,他迟缓地开口:“……不干。”
“你说什么?!”那劫匪头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几个小喽啰也面面相觑。
“不干。”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那劫匪头子怒了,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准备亲自上阵。
他迈了两步还没走到令峖月面前。
令峖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白色身影忽然从侧面冲过来,一脚踹在那劫匪头子腰上。
“砰!”那整个人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不动了。
令峖月她抬起眼,看见一张白皙的脸。
那人站在她面前,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眼清冷,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让令峖月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忻乐!
云执开口,询问道:“公主没事吧?”
令峖月缓了下来:“没,没事……”
那边,归楠已经把剩下的几个人都撂倒了,他用那根木棍把几个人串在一起,往路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看见云执,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云执转过身,看着归楠,她脸上分明有一丝如释重负的东西:“归画师,我回家。”
“回家?”
云执道:“嗯,我家在云州乡,这次正好告假回来,路上遇见你们。”
归楠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令峖月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云执旁边,眼里满是兴奋:“忻乐,你一个人骑马回来的?”
云执轻微点着头:“嗯,好久不见。”
归楠眼神温和瞧见旧友:“好久不见,我们也是去云州乡,查点事。”
“那正好,一起走。”
归楠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被捆成粽子扔在路边的家伙,眼神淡淡的。
“就这?我还没动手呢。”
“上车吧,不用管他们,他们肯定有同伙会管他们的。”
那个穿着破旧衣物的人还站在原地,也没有靠近他们。
令峖月好奇地走到他面前,她低下头望着他,他的面容确实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丑陋。
云执收剑入鞘,也走近几步打量了一番那人,片刻后开口:“这是一个木偶人,看这做工,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了,云州乡一带的木偶奇术从前朝流传至今,精妙的木偶能以假乱真,但这个……”
归楠看了那木偶一眼:“为何会在此处出现一个如此拙劣的木偶?”
令峖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他的关节显然是木质的,触感坚硬而粗糙,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令峖月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微微笑了起来:“他方才也没有伤害我。”
她直起身转向归楠:“我们带上他吧。”
归楠也没有反对,木偶人站在原地,令峖月走出几步,回头朝他招了招手,他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迈着略带迟缓的脚步,跟上了那道身影。
马车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车厢壁上,落成一片片晃动的光影。
归楠靠在车厢壁上,忽然开口:“他最近怎么样?”
令峖月转过头看他。
云执骑着马跟在车旁,听见这话,侧过脸看着车窗。
“温少卿一切安好。”她说,“京城那边的事,他应付得来。”
归楠:“一切安好,那就好。”
可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又觉得有点不得劲,什么叫一切安好,就是该干嘛干嘛,没什么特别的?
……算了。
令峖月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八卦似地,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想他了?”
归楠瞥她一眼:“想多了。”
令峖月笑得更开心了,马车又走了一段,路越来越宽,两边的田野越来越绿,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河水波光粼粼,空气里那股湿润的气息越来越浓。
阿木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看似睡着了。
云执骑着马跟在旁边,令峖月趴在车窗上,跟她说话。
“忻乐,云州乡那边,是什么样的?”
云执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开口。
“三面环山,中间有个大湖,湖水非常清澈,春天的时候,山上开满花,红的白的黄的,远远看去像一幅山水画。”
嗯……那边的人种稻子,种茶叶,也种油菜。油菜花开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黄的,风一吹很美。
令峖月听得入神:“这么好?”
云执温柔地点点头:“嗯。”
“那泠城那场仗之后呢?”令峖月问,“那边不是……死了很多人吗?”
云执沉默了一息。
“确实死了很多人,可活下来的人还要活,这几年慢慢恢复了,该种田的种田,该采茶的采茶,日子总能过下去。”
令峖月惋惜道:“能活下来是万幸了。”
归楠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她们的对话,脑子里慢慢转着,……也对,再难的地方,也有人要活。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阳光铺在上面,金灿灿的,远处有农夫在田里弯腰劳作,偶尔能听见几声牛叫,混在风里,飘得很远。
归楠道:“云执,你怎么跑到京城跟着温少卿做事了?”
云执眉目严肃地望着对方:“我的命是他给的,当年泠城那场仗,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归楠的目光也转向窗外,他也比较意外云执的这层身世。
云执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云州乡是我的第二个家,现在有机会回家一趟,刚好……温少卿也很担心归画师,有我做伴,他应该放心些。”
归楠一个人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木归……他担心我,他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感觉,好像淡了一点。
马车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田野上,照在山峦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远处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
云执骑着马跟在旁边,令峖月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归楠靠在车厢壁上,半阖着眼。
照着这个速度,我们明日就能到云州乡了。
*
第二天接近午时,马车终于到了云州乡。
归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三面环山,山连绵起伏,远远望去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碧绿,波光粼粼,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万亩梯层般的金黄,层层叠叠的油菜花。
正是花季,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海从路边一直延伸到山脚,又从山脚蔓延到湖边,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花朵像海浪一样起伏,一层一层,涌向远方。
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油菜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远处又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潮气,沁人心脾。
归楠立在马车上,望着眼前景致,一时竟失语无言。
他曾在南笙阁阅遍群书,观遍古画,也听过无数山川风物的描摹,可纸上文字、画中丹青、旁人言语,都不及此刻眼底风光的万分之一。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他忽然想起这句诗,那时候读的时候只觉得工整,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无边光景一时新”。
令峖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见眼前这片花海:“我的天……”
云执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看着两人那副惊讶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南枕,春有江岭万亩油菜花海,梯田叠翠,金浪翻滚,秋有篁岭晒秋,与徽派马头墙相映成趣,是江湖儿女归隐田园与红尘结缘的温柔乡。
又过了半时辰,云执轻柔地说:“到了,云州乡。”
归楠回过神,跳下马车,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云州乡。
石碑后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不少人在附近茶馆里喝茶聊天,有小孩追着跑过十分特闹,关键这里的建筑与京城不一样,有一种江湖气派的作风。
热闹,繁华。
归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云州乡,看起来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执念深重,反而和那个气氛沉重的皇城比起来,这里更像是家一样的感觉。
阿木跟着令峖月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东张西望。
“忻乐,我们去哪儿?”
云执把马拴在路边,走过来:“去我家,那边清净,住着舒服。”
归楠看着她,云执对上他的目光:“不远,就在前面。”
归楠笑着说:“那就麻烦云侍卫了。”
令峖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快点快点!我饿了!”
云执跟上去,归楠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底下那片无边无际的油菜花海。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水汽,拂过他的脸。
真好啊,他不禁感叹,有时间一定要用画把这里的美景记录下来。
小小轻松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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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云州-鎏月云州竹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