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比徐寄遥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2025年9月3日上午十点，深澜资本北京办事处的会议室里，一张长桌，两份合同，几支签字笔。
梁蓓没有亲自到场，派了法务总监和一位投资经理代表。管委会来的是许发森，带了一部拍鸟用的那种长镜头相机。
徐寄遥这边，四个人都穿得比平时正式了些。应宽难得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俞彩虹把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吴小糖甚至涂了口红。
“徐总，请。”法务总监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递过笔。
徐寄遥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比平时重了些。
核心条款只有两条：
深澜资本出资两千万人民币，分四期到账，每期五百万，分别在签约后、第一年末、第二年末、第三年初支付；深澜资本持股百分之十五，拥有一席董事会观察员席位，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但对重大事项有一票否决权。
重大事项的定义包括：公司清算、并购、控制权变更、年度预算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偏差、以及核心团队成员的变更。
梁蓓跟她解释了，这些是标准条款。
“我们不会干涉团队管理，但投资人的利益需要保障。放心，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这一票否决权永远是个摆设。”
这些条款徐寄遥在邮件里反复看了七遍，又让应宽逐条核对过。梁蓓给的条件，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几乎可以称得上优厚。
“恭喜。”投资经理伸出手，笑容职业而真诚。
“谢谢。”徐寄遥握住，努力让自己不要太激动。
签完字的瞬间，吴小糖第一个没忍住。
“啊啊啊啊啊啊！”
她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挥舞。
“两千万！我们拿到了两千万！”
“冷静，冷静，”俞彩虹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小糖，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小糖一把抱住了。
“好开心呀！”吴小糖的声音有点抖。
应宽在一旁，双手插兜，表情看起来还算淡定。
“拍照拍照拍照！”吴小糖松开俞彩虹，指挥起许发森。
许发森连忙举着他的设备过来。
现场进入合影留念环节。
“寄遥姐你站中间，应宽哥你太高了站后面，彩虹姐我们俩蹲前面……”
吴小糖热情高涨，全场指挥。
“为什么要蹲前面？”俞彩虹抗议。
“集体合影都是有一排蹲在前面的呀！”
“好了好了。”徐寄遥笑着把两个人拉到身边。
许发森退后两步，举起他的长枪。
“看镜头，”他说，“三、二、一！”
“两——千——万——！”
吴小糖喊了一嗓子，四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照片拍得很丑。
俞彩虹的眼睛闭着，吴小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应宽的手抖了一下画面有点糊，徐寄遥的头发被空调吹得乱七八糟。
但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他们拍过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
梁蓓当天下午就飞回了香港。
走之前她给徐寄遥发了一条微信：
“下周开个视频会，把团队介绍给我认识。”
回到工作室，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桌上摊着几份外卖。
“五百万！”吴小糖还在持续激动，“我们可以换电脑了！我的那台破笔记本开机要三分钟！”
“可以，”应宽慢条斯理地吃着宫保鸡丁，“但你得先把你桌面上的三百个文件夹清理干净。”
“你怎么知道我桌面有三百个文件夹？”
“上次帮你修电脑的时候数的。”
“你变态啊！”
徐寄遥看着他们拌嘴，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东西。
这些人，没有问过工资什么时候发，没有问过期权怎么分，甚至没有问过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他们只是相信她。
现在，她终于可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碰一个！”吴小糖突然举起她的大水壶。
应宽没说话，跟着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徐寄遥的杯沿。
欢快的笑声在工作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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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安排在签约后的第四天，9月7日上午。
徐寄遥提前半小时把客厅的桌子收拾干净，把摄像头对准了采光最好的角度。应宽在旁边调试设备，俞彩虹和吴小糖挤在沙发上。
十点整，梁蓓准时上线。
她坐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松弛。
“嗨，寄遥，”梁蓓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把团队介绍给我吧。”
徐寄遥把摄像头对准自己，依次介绍：
“这是应宽，您见过了，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所有的数据分析和算法研究都是他做的。这是俞彩虹老师，法律和心理学专家，给我们提供扎实的内容支撑。这是吴小糖，主要负责外勤，现在也负责用户互动和社交媒体的日常维护。”
梁蓓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回应宽身上：“应宽，我看了你做的那个情绪稳定积分的逆向工程，非常漂亮。技术功底很扎实。”
应宽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谢谢。”
梁蓓也不在意，转向俞彩虹和吴小糖：“俞老师，小糖，寄遥跟我提过你们很多次。代吵能有今天，你们功不可没。”
俞彩虹得体地笑了笑：“梁总过奖了。”
吴小糖则有些紧张地捋了捋头发：“谢谢梁总。”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下面我来说几个正事，”梁蓓切换了语气，变得干脆利落，“第一件事，办公地点。我在朝阳区望京那边有个孵化器的资源，叫‘梧桐栖’，环境不错，交通也方便。我已经跟运营方打过招呼了，给你们留了一个一百二十平的单元，工位、会议室、茶水间都有，拎包入住那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条件比你们现在这个居民楼好得多。我看了寄遥发的照片，说实话，你们能在那种环境下撑到现在，我也是服气的。”
吴小糖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也挺温馨的……”
俞彩虹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梁蓓在屏幕那头笑了：“温馨归温馨，但公司要正规化，办公环境是第一张名片。以后你们要见客户、见投资人，总不能把人领到居民楼里来吧？”
徐寄遥点头：“Baby说得对，我同意。”
“但是，”梁蓓竖起一根手指，“那个单元还需要装修，工期大概两周时间。主要是隔断、电路、网络这些，墙面和地面都是现成的。这两周里，我会让我派过去的人先到北京，安顿下来。寄遥，你负责盯着装修进度，没问题吧。”
“没问题，”徐寄遥说，“我每天过去看看。”
“好，”梁蓓接着说，“第二件事，也是我今天想跟你们重点说的，我建议你们四个人，利用这两周，放个小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放假？”四个人同时出声，但语气完全不同。吴小糖是惊喜，俞彩虹是疑惑，应宽是若有所思，徐寄遥则是明显的不认同。
“对，放假，”梁蓓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两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该休息休息，该玩玩。等新办公室装修好了，等方远到北京安顿好了，你们再重新开工。”
徐寄遥皱起眉头，身体前倾：“Baby，我理解你的好意，可是外卖平台那边，我们还在跟进，第二篇文章……”
“先放一放。”梁蓓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坚定。
“放一放？”徐寄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那篇文章的数据虽然被限流了，但还是有不少骑手看到了，他们在私信里给我们提供了更多的证据。如果现在停下来，之前的舆论热度就彻底没了。而且杨亚波那边……”
“寄遥，”梁蓓再次打断她，这次语气更缓了，但每个字都很坚决，“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要想清楚，你们现在的状态，真的适合继续打这场仗吗？”
她看着屏幕里的徐寄遥，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四个人，从代吵创立到现在，有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寄遥，你问问自己，上次睡够八小时是什么时候？”
徐寄遥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梁蓓说的都是对的。
过去一个月，她平均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黑眼圈用粉底都盖不住，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有时候盯着屏幕看久了，眼前会出现重影。
她以为这些都是创业的代价，是必须要承受的苦难。
但现在梁蓓告诉她：这些不是代价，是损耗。
“可是……”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两周，”梁蓓竖起两根手指，“我只给你两周。两周之后，人员到位，新办公室就绪，法务、公关、数据、内容，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到时候你们满血复活，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效果会比现在好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寄遥下意识转头看向应宽。他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若有所思。
看到徐寄遥投过来的目光，应宽坐直了身子，说：
“从数据角度看，我们的流量确实已经被限死了。就算现在发第二篇文章，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与其在低效的状态下消耗弹药，不如等新资源到位，重新制定策略。”
他没有说“你应该休息”，但每句话都在为徐寄遥的“同意”铺路。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团队、投资、四个人的未来，都攥在她手心里。
她不能任性了。
“好，那就两周。”
梁蓓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寄遥，我知道你不甘心，觉得我在拖慢你的节奏。但你要明白，创业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你现在冲得越猛，后面越容易崩。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这才是高手。”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而且说句实话，你们团队的状态确实需要调整。我看应宽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你们这样下去，身体先垮了，拿什么跟杨亚波斗？”
吴小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应宽面无表情地看了吴小糖一眼：“我听得见。”
视频会议结束了。梁蓓最后说了一句：“两周后，北京见。到时候我会飞过来，带着我的人，跟你们一起开个启动会。寄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面有硬仗要打。”
屏幕暗了下去。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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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糖爆发了。
“两周假期！两周！”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要去旅游！”
徐寄遥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了那份还没写完的第二篇文章，《当算法学会撒谎》。
屏幕上光标依然在闪烁。她盯着标题，按下保存，关掉了文档。
梁蓓说得对，该慢的时候要慢。
应宽过来说：“装修的事，你定个时间，我陪你去。”
徐寄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周一上午吧，我先去孵化器那边看看场地。”
“OK。”
应宽接着又问：“感觉还好吗？”
徐寄遥微微一怔：“嗯，还好，就是不习惯突然停下来。”
应宽想了想，说：“那就先不想，不是有两周假期吗？好好睡觉，睡够了再说。”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可以想想新办公室要什么颜色。我个人建议不要白色，太刺眼。”
“那你想要什么颜色？”
应宽歪头想了想：“灰色吧。深灰，像深夜的那种。”
“太压抑了。”
“那就浅灰，像傍晚。”
徐寄遥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晚上？”
应宽没有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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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千万到账了，新办公室在装修，团队要放假修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同学，”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假的事明天再规划。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
“耶！”吴小糖第一个响应，“寄遥姐请客！”
她跑过去拉起俞彩虹往门口走。
徐寄遥笑着拿起包，看应宽：“走啊，愣着干嘛？”
应宽合上电脑，站起来，“遵命，老板。”
徐寄遥愣了一下，笑了。
她突然觉得，两周假期，也许没那么难以接受。
也许，她真的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再出发。
扶我~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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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