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宫檐,洒在宴殿金砖上,映出一片暖色。殿内丝竹轻奏,乳母抱着襁褓中的皇子缓步上前,甄明珰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眉心。她今日着正红凤袍,发间金步摇未动,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与往日无异,却已不再是那个可任人轻贱的庶女。
萧策立于龙座之侧,未登位,却自有威仪。他目光落在明珰怀中婴孩身上,又缓缓移向她沉静的脸。数日前龙案前那一跪,已将他们的命运钉死在同一根权杖之上。如今满月宴设于宫中,百官宗亲齐聚,正是要看看这位新后,能否稳坐凤位。
酒过三巡,乐声忽断。
殿门轰然被撞开,一名紫袍老王手持血书冲入,衣襟染尘,冠冕歪斜。他直奔丹墀,高举血书,声音嘶哑:“妖后祸国,天象示警!此子非正统所出,当废!”
群臣哗然,纷纷退避。那老王乃是宗室长辈,封号不显,却族系绵长,在宗亲中颇有声望。此刻他双目赤红,血书上“祸国殃民”四字以指血写就,触目惊心。
甄明珰未动。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婴儿,动作轻缓地将襁褓递向萧策。萧策一怔,随即伸手接过,将孩子牢牢抱在臂弯。他的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却始终停在她身上。
她这才起身,裙裾扫过金砖,一步步走向那宗室王。
殿内鸦雀无声。
她走到阶前,离那老王不过三步,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非装饰,乃真刃,寒光凛冽。
老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二十年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带家丁强占我母家田产,烧屋驱人,逼得我外祖投井。”她顿了顿,剑尖微抬,指向他眉心,“那时你可想过,今日会站在这里,指着我的孩子说‘非正统’?”
老王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你……你胡言乱语!本王岂识你母族?”
“不识?”她冷笑,手腕一翻,甩出一叠黄纸,“这是当年地契原件,盖有你府印鉴;这是邻村三位老人画押作证,现就在殿外候传。”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掷于金砖之上,“连你私养家奴冒充军户、逃赋十年的账,我也替你理清了。”
纸页散开,墨迹分明。
老王瞪大双眼,额角青筋暴起,忽然双腿一软,□□处迅速洇开一片湿痕。他想后退,却被身后侍卫挡住去路。他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声,лишь颤抖如秋叶。
甄明珰俯视着他,剑尖垂下,轻轻点地。
“若有他人,与此王同罪者——”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本宫的地契,还多得很。”
无人应答。
她转身,走回萧策身侧,伸手接过皇子。孩子依旧安睡,唇角微翘,似不知方才风波。她低头凝视,神情温婉如初,仿佛刚才提剑对质之人并非她自己。
萧策看着她,眸光深沉。他未言语,也未出手,但从她将孩子交出那一刻起,他便知——这一局,她早已布好。
殿外风动,卷起一角帘幕。宫墙之内,喜庆未散,却已无人再敢轻觑这位年仅十六的皇后。
她抱着孩子,立于丹墀之下,衣袖沾了尘,姿态却不改分毫。远处几名宗亲交头接耳,见她望来,立刻噤声低头。
她收回视线,指尖轻抚婴孩脸颊。
宴未终,人未散,血书尚在金砖上渗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