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越过宫墙,斜照在宗庙大殿的青瓦上,檐角铜铃轻响。萧策立于香案前,指尖夹着三炷沉水香,火苗一寸寸舔上檀木底座。他未披帝冕,仍是一身玄色锦袍,银边鎏金腰带扣得极紧,衬得面色愈发苍白。身后百官列队而立,无人敢言,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香火燃起,烟线笔直升腾。萧策将香插入香炉,动作缓慢却坚定。他转身,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甄明珰身上。她站在金阶之下,月白襦裙拂地,浅青披帛随晨风微动,素银梅花簪在光中泛出一点冷芒。她抬眼回望,杏目含静,无惧亦无波。
“先帝蒙难,社稷倾危。”萧策开口,声如寒铁,“朕蛰伏十载,终得清君侧。然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他顿了顿,折扇轻点掌心,随即收拢,掷于案上,“皇后智破敌谋,稳守京城,功在社稷。自今日起,朕与皇后共理朝政,凡军国大事,必经凤印。”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几名老臣互视一眼,眉心微蹙,嘴唇微动,似欲进谏。一人刚抬袖,尚未出列,甄明珰已缓步踏上金阶。
她未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龙案前。玉玺静卧案首,凤印置于侧匣。她双手捧起两印,动作庄重如祭礼,指尖抚过印钮雕纹,缓缓将它们并排置于案心中央。
“这天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姓萧也姓甄。”
群臣震愕。有人低头咬牙,有人瞳孔骤缩。一名御史终于忍耐不住,越班而出,高呼:“祖制不可违!牝鸡司晨,国之不祥!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话音未落,殿外铁甲铿锵,一道银光疾闪而入。
青鸾身披轻铠,短刃出鞘,身形如电,在众臣未及反应之际,已横刃架于那御史咽喉两侧。刀锋贴颈,寒气逼人。其余暗卫自柱后梁上跃下,刀出半寸,寒光隐现,环伺四周。
满殿寂静,唯有铠甲轻响。
甄明珰静静站着,唇角微扬,帕子掩唇,似笑非笑。她未下令收手,亦未开口。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最终停在那名御史脸上。那人面如土色,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触砖。
其余人纷纷俯首,再无人敢言。
萧策立于香炉之后,折扇收拢握于手中,目光始终落在甄明珰身上。她放下帕子,指尖轻抚凤印边缘,动作从容。就在她抬手那一瞬,他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微动,似有千言压在胸中,终究未发。
日光渐盛,照进大殿深处。龙案之上,玉玺与凤印并列,印文清晰可见。一方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一方刻“承天景命,母仪坤极”。两印之间,再无高低之分。
甄明珰站定龙案旁,肩背挺直,目光如刃。她未再言语,只轻轻将素银梅花簪往发间压了压,确保它不会滑落。
殿外,风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