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铜靴踏在青石阶上，一声重过一声。甄明珰扶正发簪的手还未放下，那声音已逼至眼前。她缓缓垂手，月白襦裙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悄然落下。
“太子驾到——”内侍高唱未尽，萧策已侧身让开一步。他指节扣着折扇，目光冷沉，并未迎上前。
太子一身玄甲未卸，肩头尘灰未拂，发冠微斜，手中短剑出鞘半寸。他直直走向密室深处，靴底碾过门槛碎木，停在萧策面前，剑尖抵上对方咽喉。
“我到底是谁？”他嗓音嘶哑，眼底血丝密布，像是三日未眠，“你七岁逃出宫时，可曾回头看过我一眼？我跪在太极殿外求见父皇，守卫说‘太子不在’——那时的太子，究竟是谁？”
烛火晃了晃，映得墙上映影如刀割裂。
甄明珰未动。她以袖掩唇，轻笑一声，帕角微扬，遮去眸中锐光。笑声落，她才开口：“若你是先帝血脉，怎会不知自己出生当日，皇宫闭门三日，无庆贺诏书，无宗庙登记？史官记档，只有一句‘皇嗣安’，再无其他。”
太子瞳孔一缩，剑尖微颤。
她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猛然掷于地面。画卷展开，正是先帝御容真像——龙床锦被间，两名襁褓婴儿并卧。左侧婴孩额心一点朱砂痣，右侧胸前隐现梅花状胎记，位置与萧策锁骨下的印记分毫不差。
“这是王府密匣所藏，未经篡改的原画。”甄明珰缓步上前，足尖几乎触到画边，“当年宫变，并非先帝仅有一子夭折。而是双生皇子同诞，一个被送出宫外，一个被藏入冷宫。对外宣称死的，是那个额有朱砂痣的孩子。而活下来的……是你。”
她抬眼看向太子：“但你不是那个活下来的孩子。你是皇帝三年后自江南接入宫中的贡女之子，顶着‘嫡出’名分，封为太子。真正的先帝遗孤，是萧策。”
空气凝滞。烛芯噼啪炸响，火星溅落画上，烧出一个小洞，正落在右侧婴儿脸上。
太子缓缓跪地，手指颤抖着抚过画像中那枚胎记。他忽然抬头看萧策，声音发紧：“你……知道吗？你可知道自己还有个兄弟？”
萧策沉默。他眼中亦有震动，握扇的手背青筋突起。二十年来，他只知自己是先帝遗孤，七岁宫变被人救出，从未听闻双生之说。此刻真相劈面而来，如刀剖心。
“我不信。”太子低语，随即大笑，笑声由闷转厉，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左胸下方一枚淡红色梅花形胎记，与萧策身上印记如出一辙。
“既然我也是梅花胎记，为何我不是真皇子？为何我要活成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压住萧家血脉的棋子？”他环视二人，目光灼烫，“你说我是假的，那你也未必是真的。你们都说我被调包，可谁能证明你不是后来伪造身份之人？”
他一脚踩碎画像边框，俯身逼近萧策，声音低如耳语：“你说你是先帝遗孤？好。那从今日起，我们两个‘死人’，一起把这江山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