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窗纸，甄明珰睁开眼时，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血滴落玉上的温热。她坐起身，发丝垂在肩头，未梳未绾。昨夜的金光已散，书房里只剩冷香一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抬手抚了抚颈侧，那枚蝶形胎记隐隐发烫。正欲下床，忽觉胃中翻搅，喉头一紧，猛地掩唇干呕起来。她弯腰撑住床沿，额头沁出薄汗，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不过来。
门外脚步轻响，宫人推门进来奉水，见状慌忙上前扶住：“王妃怎么了？可是夜里受了寒？”
甄明珰摆手示意无事，接过帕子擦了嘴角，声音尚稳：“许是昨日饮食不周，不必大惊。”
可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恶心涌上，她伏在铜盆边接连呕吐，只吐出些酸水。宫人脸色变了，立刻去请太医。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诊脉良久，眉心越锁越紧。他收回手指，低头道：“回王妃，脉象滑数而虚，气血两亏，胎气不固……已有滑胎之象。”
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甄明珰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问“是不是弄错了”，也没追问缘由，只淡淡道：“此事暂且封锁，不得外传。”
太医躬身应是，退至帘外候命。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呼吸慢慢平复。昨夜他还握着她的手，让血融进残玉，龙纹升腾如誓。如今不过几个时辰，身子却先一步露了破绽。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这府里没有秘密能藏过三日，胎象不稳的消息，怕是今日便要传出去。
果然，不到午时，王府外已有风声四起。
早朝刚毕，柳国公立于金殿中央，玄色官袍广袖垂地，声如洪钟：“陛下，靖南王府妖气冲天，王妃怀孽胎而不育，致天怒人怨！《天官书》有载：‘妊而不育者，必有秽德’，此乃天谴之兆，若不废黜以谢天下，恐灾异再临！”
数名御史立刻附和，一人出列高呼：“王妃入府未久，便引边关战祸、地动山崩，今又孕而难保，实为不祥之人！请陛下下旨，将其逐出宗籍，押赴观星台禳灾，以安社稷！”
言罢，群臣窃语纷纷。有人皱眉不语，有人暗中观望，更有几人低声道：“难怪昨夜紫微偏移，原是因她而起。”
就在此时，殿门轰然推开。
萧策大步踏入，玄色锦袍带风，腰间佩剑未解。他目不斜视，直行至柳国公面前，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其喉。
满殿骤然寂静。
“尔等，”他开口，声冷如铁，“欲以一女子之身，动摇本王根基？”
柳国公后退半步，脸色发青，却强撑道：“王爷莫被美色所惑，此乃国体大事，非私情可蔽！”
萧策冷笑一声，剑锋横扫，划地三寸，青砖裂开一道深痕。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谁再敢提‘妖妃’二字——”剑尖微抬，寒光映面，“本王便让他见识真正的天谴。”
无人再言。
片刻后，他收剑入鞘，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百官僵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柳国公站在原地，手攥玉笏，指节发白，眼中恨意翻涌，却终未敢再发声。
消息传回王府时，已是申时初刻。
甄明珰正倚坐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温茶暖手。她听完了宫人耳语，神色未变，只将茶盏轻轻放下，指尖抚过小腹，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知道，这一胎从今日起，不再只是她的身子的事了。
外面风声已起，朝堂那一剑虽震慑群臣，却也撕开了最后的遮掩。她是“妖妃”的说法，会顺着宫墙根一路蔓延，渗进市井坊间，贴上她的名字。
她不动声色，只下令闭门谢客，严禁院中任何一人擅自出入。
窗外树影斜移，暮色渐沉。
她仍坐在原处，披帛未换，茶已凉透。远处传来归鸟扑翅声，掠过屋檐，消失在林梢。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道金光，照得两人影子重叠如一。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她是他认定的人。
如今她腹中血脉未稳，外头千夫所指，而他一剑劈开朝堂，替她挡下第一波刀锋。
她低头，指尖轻轻压住小腹左侧，那里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抽痛，像一根线绷得太紧。
屋内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眼底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