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影子，一长一短，贴着墙根微微晃动。窗外风停了，檐铃不再作响，唯有灯芯燃烧的轻响，衬得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甄明珰靠在墙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箭矢破空的寒意。她抬手抚过脸颊，那道被箭尖划出的细痕已凝了薄血。萧策倚着书架坐在地上，左肩衣料浸透暗红，呼吸浅而急。他闭着眼，眉心紧锁，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
她动了动僵麻的腿，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
簪身细长，通体银白，形如展翅蝴蝶，尾端微翘，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熹”。烛光下，那字泛着冷光，像是埋了多年才见天日。
她盯着那簪子看了片刻，声音低下去：“这簪子……我娘临终前留下，说若遇危难，或可救我一命。”
萧策没睁眼，也没应声。
她将簪子举到他面前，指尖微颤：“你说，它会不会真有用？”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然睁眼。
目光落在簪尾，瞳孔骤然收缩。他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半晌才哑声挤出一句：“这是……你哪里来的？”
“我娘给的。”她看着他，“她说，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示人，除非到了生死关头。”
他没再问，只死死盯着那“熹”字，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忽然，他挣扎着要起身，肩头伤口撕裂，血又涌出来。他不管不顾，一手撑地，另一手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给我看看。”他说。
她没挣，任他拽近。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她衣领，猛地一扯。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脖颈以下露出大片肌肤，烛光顺着锁骨滑下，在右下方停住——一枚蝶形胎记，淡紫如烟，边缘清晰，像生来就长在那里。
他整个人僵住。
手指悬在半空，离那胎记不过寸许，却再不敢碰。他盯着那印记，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的冷峻戒备，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是痛，又像是不敢认的惊惧。
“……原来你……”他开口，声音沙得不像话，只说了半句，便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窗外树影一晃。
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扑打在窗纸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黑影掠过檐角，快得只留下一道轮廓，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甄明珰立刻抬头，目光追向窗外。萧策也猛地转脸，眼中锐光乍现，肩伤带来的痛楚仿佛瞬间被压下。他仍抓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却不再看她，只死死盯住那扇窗。
风又起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一时竟分不清谁的脸色更白。
他没松手，也没再说下去。那句“原来你……”悬在半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她也没动，只觉腕上脉搏跳得厉害，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衣领敞着，冷风顺着脖颈灌进来，可她竟不觉得凉。
烛泪垂落，一滴砸在案角，裂成数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