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断箭的“柳”字滑下，滴在金殿青砖上发出轻响。甄明珰掌心伤口未愈，血珠仍不断渗出，沿着指缝蜿蜒而下。她不动，目光却已越过倒地的柳国公，落在那枚蛇月印记上。
萧策折扇停在半空，指节泛白。他与她对视一瞬，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袖中紧握的半块残玉——它正微微发烫。
两人同时动了。
明珰抬步向前，将染血的手按向玉案边缘一道隐痕。萧策一步跨至她身侧，以心口渗血的衣襟覆上另一端。血痕交汇处，青砖裂开细纹，一道幽光自地底透出。
石板翻转，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风从深处涌来，带着陈年尘土与铁锈的气息。他们没有回头，踏阶而下。
阶梯尽头是座圆形祭坛，四壁刻满龙形浮雕，中央地面镶嵌一幅山河脉络图，线条凹陷，如干涸河道。那便是龙脉图。图心位置有一浅洼，形似双鱼交缠。
明珰站定，取下发间梅花簪。银簪尖利，在掌心划出深口。鲜血涌出，她将手覆于图心。血流入槽，却无反应，纹丝不动。
她抬眼望向萧策，声音低而稳：“若你信我，便以心换命。”
萧策未语。他解下腰间短刃，刀锋抵住心口旧伤处。那一剑是假伤，这一刀却是真入骨。他用力一刺，血喷而出，溅在龙脉图上，与她的血混作一处。
刹那间，地动山摇。
石壁震颤，尘灰簌落。铜灯摇晃，光影在二人脸上割裂又重合。地面裂开细缝，幽蓝光芒自缝隙中透出，映得血脉图如活物般蠕动。两股血流沿沟壑蔓延，最终汇入图心漩涡。
轰然一声闷响，仿佛地底有巨物翻身。一声低沉龙吟自极深处传来，穿岩破土，直贯宫阙。
明珰踉跄一步，反手抓住萧策手腕。他也因失血而身形不稳，却顺势扣住她五指，将两人之血彻底压入图心。血光暴涨，整幅龙脉图亮起，山川河流尽数通红，如同苏醒的血管。
画面一闪而过——幼年地宫哭声、玉佩微光、女子低语……皆如碎片掠过脑海，抓不住，留不下。
震动未止。穹顶裂缝扩大，碎石坠落。祭坛四门已被落石封死，退路断绝。唯有等。
明珰强忍眩晕，咬牙撑立。她感到体内某处被撕开，一股热流自血脉深处涌起，冲向四肢百骸。她不知这是什么，只知不能倒。
萧策凝视她眼中倒影。她脸上沾着血污与灰尘，发丝散乱贴在额角，可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
他忽然低笑一声，收紧五指。
“原来如此。”
他抬头望向穹顶裂缝，声音沉定如铁：
“我们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