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荒漠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甄明珰背着母亲站在井口外的沙地上，肩头酸痛如裂。她刚站稳，远处沙丘后的人影已逼近至百步之内，脚步轻而齐整，不似接应队伍。
她心头一紧，反手将母亲轻轻放倒，自己扑身压上，用身躯护住那具枯瘦的躯体。几乎就在同时，箭雨破空而来，钉入沙地、擦过石块，发出尖锐的嗡鸣。一支羽箭掠过她左臂，布料撕裂，皮肤火辣作痛。
“伏击！”她低喝一声，手指迅速探向腰间——刀鞘空了，昨夜攀井时遗落在井底。她咬牙，抓起一块碎石紧握在手，目光扫向箭矢来处。
黑衣死士自沙丘跃下，三十余人呈扇形围拢，弓未收，刀已出鞘。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一道玄色身影忽然从侧翼杀出，剑光如电，劈开两人咽喉。萧策纵马疾驰而来，身后数十亲卫紧随，刀锋直指敌阵。他一剑斩断第三名死士的脖颈，剑尖滴血未停，回身挡下一记偷袭，冷声道：“守住王妃！”
箭雨再至，亲卫举盾列阵，掩护明珰母女。萧策跃下马背，冲至明珰身边，一手扶起她，一手持剑横于身前。“能走吗？”
明珰点头，挣扎起身，却见一支黑羽箭自斜上方射来，直取她咽喉。她来不及闪避，耳边忽闻一声闷响——身体一沉，母亲猛地侧身撞向她，肩胛处“铛”地一声，铁簇嵌入血肉。
“娘！”明珰失声，脚下一滑，抱着母亲滚落马腹之下。战马嘶鸣倒地，压住数支余箭。她颤抖着手去探母亲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与冰冷的铁簇。
母亲双目紧闭，唇色发青，呼吸微弱。明珰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借日光细看那支断箭——铁簇底部阴刻三字：“柳府造”。笔画细窄，深入金属，是工坊专用铭文。
她瞳孔骤缩，脑中闪过数日前军械册上的记录：柳国公掌京畿兵器监，凡其所辖作坊所出兵刃，皆须刻名备案。
这不是北狄的箭。
她缓缓抬头，望向战场。一名重伤死士正拖着残腿爬行，试图逃入沙沟。明珰抽出那支染血的断箭，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人。沙地吸住她的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死士察觉动静，回头望来，蒙面巾下露出一双惊惧的眼睛。明珰没有停顿，抬手将断箭狠狠刺入其咽喉，钉入沙土。那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她蹲下身，翻检死士衣襟，在内袋摸出第二支同款箭矢，铭文清晰如初。她攥紧两支箭，回到母亲身边，跪坐于血土之中。
萧策走来，剑尖垂地，染血的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她手中之物，声音低沉：“你认得这标记？”
明珰没看他，只是将母亲的手贴进自己胸口，用自己的披帛裹住那冰凉的指尖。她望着满地尸首，嘴角缓缓扬起，冷笑出口：“好一个一箭双雕。”
话音落时，风卷起一缕沙尘，扑在她脸上，她未拂。
亲卫清点战场，确认无一生还。萧策下令备车，安置伤者。医官匆匆赶来，为甄母包扎肩伤，初步止血后低声禀报：“箭未中心脏，但失血过多，需即刻回城施救。”
明珰点头，亲手将母亲抱上马车，覆上厚毯。她坐在车厢角落，一手握着那支刻字箭簇，一手始终搭在母亲腕上，感受那微弱却持续的脉搏。
萧策立于车外，望着京城方向，下令启程。马蹄踏起黄沙，队伍缓缓前行。
天光渐明，荒漠尽头浮现出蜿蜒官道。
明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不动。一滴血从她左臂擦伤处渗出，顺着小臂滑落，滴在紧握的箭簇上，沿着“柳”字的笔画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