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甄明珰站在山谷高台之上,手指紧握红色令旗,指节泛白。远处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黑压压的铁骑正自北方疾驰而来,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低头扫了一眼脚边沙地上的地形图——那是她用火把余烬与碎石匆匆勾勒出的伏击布局。两侧山壁裂隙深窄,足以藏匿弓手;谷底松软,早被青崖带人连夜挖出陷马坑,再覆以薄土草皮;入口处巨石已备好,只待敌军深入,便落石封路。她抬眼望向萧策所在的方向,他骑在黑马之上,玄色披风垂落肩头,手中缰绳一紧,轻点马腹,率五百轻骑迎面冲出。
“撤!”萧策一声令下,亲卫即刻丢弃旗帜、粮袋,佯装溃败,掉头往山谷奔逃。
北狄大军见状,战鼓骤起,可汗立于帅旗之下,冷笑一声:“靖南王不过如此。”他挥手,十万铁骑如洪流般涌入狭谷,蹄声轰鸣,尘土飞扬。
甄明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那杆狼头旗。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放得太早,敌军未入腹地,尚有退路;若迟了半步,萧策便可能被反咬一口,全军覆没。
狼头旗缓缓推进,终于越过她心中预设的红线。
她猛然挥下令旗,声音斩钉截铁:“放箭!”
刹那间,两侧山崖火光闪动,万箭齐发。箭雨如蝗,自高处倾泻而下,瞬间覆盖整个谷道。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嘶鸣,阵型大乱。后续铁骑避之不及,撞上倒地的人马,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四起。
可汗反应极快,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堪堪避开第一波箭雨。他怒极反笑,抽出腰刀指向高台:“甄明珰!你以为这点埋伏就能困住我?你们——”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崩裂。
一道黑影自谷底陷阱中暴起,青崖破土而出,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战马前膝。马腿一软,发出凄厉长嘶,前蹄跪地,可汗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本能抓住马鞍,险些坠落。
甄明珰站在高台上未动,令旗仍举在半空,眼神冷峻如霜。她看着那匹战马在尘土中挣扎,看着可汗勉强稳住身形,看着青崖落地翻滚,迅速起身,左手已搭上马镫,右手匕首再度扬起。
萧策策马行至东侧坡道,按剑不语,目光紧盯战场中心。他身后三百精锐已列阵待命,只等一声令下便杀出合围。
风从谷口灌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火油桶在箭雨中点燃,沿坡滚下,烈焰腾空而起,将整条山谷照得通红。被困的北狄士兵在狭窄谷道中挤作一团,进退不得。
可汗终于站稳,一脚踹开扑来的亲卫,抬头望向高台,眼中戾气暴涨。他张嘴欲吼,却被呛入的烟尘逼得咳嗽两声,手却始终未离腰间。
青崖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马鞭,顺势贴近马腹,匕首再次刺出,目标不再是马,而是马上之人。
甄明珰缓缓放下令旗,指尖轻轻拂过旗杆顶端的红缨。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极稳。这一局,她布了整整一夜——从壁画残图到地形勘察,从诱敌路线到伏兵调度,无一不是步步为营。
她没有看萧策,也没有看青崖,只是盯着那个即将坠马的男人。
他的腰带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似有什么东西藏在内侧,尚未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