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的靴底碾过密道石阶最后一块碎砖，湿气顺着墙缝爬满袖口。他抬手止住身后两名暗卫，指尖在鼻端轻抹，混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松香——不是王府用的香料。前方岔道幽深，水痕只在左侧岩壁凝成细珠，右侧干燥如枯骨。他单膝抵地，刀鞘挑开一簇霉斑，底下压着半枚带泥脚印，鞋尖微翘，是北狄狼骑惯穿的短靿靴。
三丈外传来兵刃破风声。青崖旋身横臂，袖中匕首格开斜劈而来的短刃，火星撞上头顶钟乳石，照见蒙面人左腕内侧一道蜈蚣状旧疤。对方借力后跃，足跟在湿滑地面擦出三寸血痕，反手掷出三枚三角钉扎入岩壁，钉尾缀着褪色红绳——边关废弃烽燧才有的标记。青崖猱身而上，匕首脱手钉穿对方右肩披风，布帛撕裂声中，左手已扣住其咽喉按向石壁。蒙面人猛提膝撞向他肋下旧伤，青崖咬牙侧身，肘击正中对方下颌，趁其晕眩抽出腰间牛皮索捆住双臂。
“头儿！”断后暗卫捂着渗血的小腿踉跄奔来，“井口封死了，可这底下……”话音卡在喉咙里。青崖扯下蒙面人脸上狼头面具的系带，青铜獠牙刮过颧骨发出刺响。火把移近时，两人同时绷紧脊背——那张脸左颊有道贯穿眉骨的刀伤，右耳缺失小半，分明是悬赏令上画影图形的北狄可汗。
甄明珰赶到时，青崖正用匕首尖挑开可汗护心镜边缘的暗扣。她踩着水洼走近，绣鞋沾了青苔也未停步。可汗被牛皮索缚在石柱上，颈动脉随呼吸微微起伏，看见她便咧开嘴，缺牙处渗出血沫。“好手段。”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娘当年也是这般，从井口倒吊着下来查账……”
甄明珰的右手滑进袖中。素银梅花簪垂下的流苏扫过帕角，露出夹层里三寸长的乌银针。她缓步上前，左手帕子忽然覆上可汗口鼻，右手银针已刺入喉结下方半寸。血珠顺着针尾蜿蜒而下，在对方惊怒的目光中，她抽出染血的帕子重新叠好，露出个浅笑：“你说我娘？”针尖又没入三分，可汗眼球暴突，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青崖的匕首仍抵在可汗颈侧，火光映得刀面血槽泛青。甄明珰伸手取下对方腰间火折筒，铜壳内侧刻着“庚字七号驿”五个小字。她将火折放回原处，指尖掠过可汗外袍第三颗盘扣——那里用黑线缝着半片金箔，纹路与柳国公府库房封条一致。石室顶棚突然滴落一串水珠，砸在可汗额前，顺着他扭曲的笑容流进嘴角。
甄明珰退后半步，银针始终未离可汗喉间。青崖单膝压住其大腿，从靴筒抽出第二把短刃架在对方膝窝。可汗脖颈的血管在火光下突突跳动，染血的唇形渐渐凝成冷笑。她垂眼看着自己映在刀面上的影子，帕角银线勾住一缕散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