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偏房，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甄明珰站在床前，手中托着药碗，热气微升，映得她指尖发白。青鸾伏在床沿，肩头绷带已被血浸透一角，左小指残缺的痕迹在光下格外清晰。
“忍一忍。”甄明珰低声说，用银镊夹起棉布，蘸了药汁轻轻覆上伤口。
青鸾抽了口气，肩膀猛地一缩，手肘撑住床板想往后退。“主子……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甄明珰未松手，只将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你是我身边最可信的人，疼也要忍一忍。”她说着，指尖缓缓揭开创口边缘的旧布，药汁渗入裂开的皮肉，发出细微嘶响。
青鸾咬住唇，额角沁出冷汗，却不再挣扎。
药液洗过三遍，血污褪去，一道深褐色疤痕显露出来——扭曲蜿蜒，形如狼首盘绕箭矢，图腾边缘参差如撕裂的布口。甄明珰呼吸微滞，目光钉在那纹路上。昨夜密室铁门后，画像女子肩头也有同样的印记，模糊却轮廓分明。
她不动声色，只低问：“这伤……何时落下的？”
青鸾垂着头，发丝滑落遮住眼帘。“小时候……北狄烧村，我娘背我逃命，被人从背后射了一箭。”她声音发颤，“后来养好了，可这印子一直没消。”
甄明珰凝视那图腾，指尖悬空描摹其走势。与画像上的完全一致，连狼眼朝向都分毫不差。“你说是箭伤，可这纹路不像寻常刀痕或火烙。”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压心，“是谁留下的？”
青鸾猛然抬头，眼中泛红。“我不知道！我娘只说让我藏好这伤，别让人看见，尤其……尤其戴玉佩的人。”她哽咽一下，扑通跪倒，“主子，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我知道更多，怎敢瞒您？”
甄明珰蹲下身，取出手帕为她拭泪，动作轻柔。“若非干系重大，我绝不追问。”她声音压得更低，“但今夜所见之像，与此伤同源，恐涉王府安危。你说，那人穿什么衣裳？”
青鸾颤抖着摇头。“我不记得了……只听我娘提过一句——二十年前，北狄来袭，村寨被屠。她逃出时，见一个戴狼头面具的男人站在火中，身后图腾与此一般无二……还说，那人身边跟着穿大周官服的贵人……”话至此处，她再也说不出，伏地痛哭。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窗外风动枝叶，光影摇曳如鬼爪爬墙。
忽而门轴转动，脚步沉稳踏入门内。
萧策立于门口，玄色袍角沾着晨露，面色冷峻。他目光直锁青鸾肩头未包扎的伤口，眼神骤然收紧，显然已在外听了片刻。
甄明珰迅速扯过薄毯盖住青鸾肩部，起身迎上两步，压声问：“你何时来的？听到多少？”
萧策未答，反上前一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微紧，眸光如刃：“北狄可汗的母族，姓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