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护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搭在窗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甄明珰坐在镜前,指尖还贴着那半块残玉。铜镜映出她的脸,眉眼沉静,唇色未点,发间银梅花簪斜插,只等吉时一到便换上凤冠霞帔。屋里没有点太多灯,几盏烛火压得低,照得妆匣边缘泛黄。她刚用帕子擦过手,袖口微卷,露出一截腕骨。
门被撞开时,风带进一股夜露气。
青崖单膝跪地,玄色劲装沾着泥水,右臂袖口裂了一道,血迹干在袖缘。他没抬头,声音压得急:“北狄三十万铁骑压境,斥候已失联两日,边关烽燧三起。”
甄明珰没动。手指仍贴在玉佩上,只是指节微微泛白。
“三日内可抵雁门。”青崖补了一句,□□,“陈砚守关,但粮草不足,援兵未至。”
屋内静了片刻。烛芯爆了个小响。
她缓缓放下手,将玉佩塞回襟口,动作不快,却稳。镜中人依旧端坐,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脚步声自外廊传来,沉而缓。萧策推门而入,玄色锦袍未换,折扇收拢,轻敲掌心。他看也没看青崖,径直走到案前。婚书摊在桌上,朱砂写就的“囍”字尚未干透,纸角微翘。
他伸手,握住甄明珰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拉着她走向案前。
甄明珰站起身,裙裾扫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她任他牵着,走到婚书前,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按在纸上,正压住那个红得刺目的“囍”字。
萧策低头,声音低哑,却清晰:“让他们来——本王的大婚,该热闹些。”
甄明珰抬眼看他。他脸色仍是病态的白,眼下有暗影,可瞳孔深处像燃着火。她没说话,也没抽手,只是指尖在婚书上微微蜷了一下。
青崖仍跪在门口,头垂得更低。
萧策松开手,转身面向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袍角银线绣的龙纹泛着冷光。他站着不动,像一尊石像。
甄明珰退回镜前,重新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背影,也映出窗外一角。月光洒在雕花木窗上,窗沿多了一道影——一只戴着铜制护指的手,搭在木棱之间,指节微动,似在刻划什么。
她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尾。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只手停住了。
护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