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承乾殿的雕花窗棂，照在龙案上摊开的绢帛。那是一幅山川走势图，墨线勾勒出大周疆域的脊梁，江河如脉，群峰似骨。甄明珰站在案前，指尖轻抚怀中半块残玉，裂口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她未动，也未语，只将玉佩缓缓取出。
萧策立于她身侧，玄色锦袍衬着晨光，袖口银线绣的暗云纹泛着微光。他亦解下腰间所系的另半块玉，递向她手心。两片残玉相触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咔”，严丝合缝，再无间隙。玉面浮现出完整的龙形纹路，蜿蜒盘踞，与案上龙脉图的主干山脊竟分毫不差。
甄明珰上前一步，将合璧之玉按在图中央——昆仑之巅。光影流转间，玉纹与墨线悄然重合，仿佛天地本就如此注定。一道微光自玉底渗出，沿山势游走，掠过雁门、嘉峪、淮水、江南，最终环抱四境。不是幻象，也不是神迹，而是人心信之、力行之、命定之的庄严。
萧策看着那枚完整的玉，低声道：“明日登基大典，你与我并肩。”
她没应，转身从案角取来一只素瓷坛，泥封已启，酒香清冽。杏花新酿，正是她初入王府时埋下的那一坛。她拔去塞子，倾壶倒酒，清液汩汩流入他摊开的掌心。酒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在腕间衣料洇开一小片深痕。
“待你坐上那个位置，”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这酒，敬遍大周的英魂。”
他仰头一笑，不避不让，任酒水流入手袖。片刻后反手一握，将她手腕扣住，掌心残留的酒渍贴上她的皮肤，温热而真实。“你也算一个。”
她眉梢微动，未挣，也未退，只轻轻抽回手，将空坛放回原处。坛底压着一页纸，是昨夜尚未收起的《科举改革策》，边角已被风吹起，露出“选贤任能，不拘门第”八字。
两人并肩立于龙脉图前，身影被朝阳拉长，投在巨大的舆图之上。他们的影子交错融合，轮廓叠成一枚完整的印玺形状，正正覆盖住皇城所在的位置。风拂帘动，案上文书轻响，残玉静卧于龙案一角，与萧策指节上的玉扳指并列，映着初升的日光。
远处更鼓传来，卯时三刻。宫道上传来第一声铁甲踏地的声音，有太监低声传报今日吉时，脚步由远及近又渐渐隐去。殿内依旧安静，无人离去，也无人开口。他们只是站着，像早已站了十年，也将继续站下去。
阳光漫过龙案边缘，落在甄明珰发间的梅花簪上，银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