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
原主的叔母程氏倒是因娘胎里带的病,年年吃着药。
“只他一人?”
护卫回:“是,二爷身边跟着的不是石英,是个脸生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正是夜深之时,屋中恢复宁静,温迎站在门外,看天上似和树枝在一处的星星。
偶有凉风吹过,她抱自己更近些,却并未进屋。
温迎大约能明白一些,为何温束诚为了一间铺子,能将至亲侄女逼上死路,被揭破后仍步步紧闭。
同胞兄弟,家产和戏院老宅都被父母给了哥哥,多是怨恨。
倘若此事真由他一手谋划,温迎会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夜间的星星高挂于空中,在夜色映衬下更加璀璨。
与此同时,同一片星空下的另一处宅院内,谢朝止悠悠然坐在躺椅上,垂落的袖口隐约露出些伤痕。
“这梅子酒不错,只是太过甜腻,表哥你何时改了口味了?”
一旁靛青衣裳的男子将杯盏一饮而尽,眼眸亮亮的望着谢朝止。
谢朝止瞥了他一眼:“有何事?”
“嘿嘿。”穆亭扯着嘴角走到谢朝止面前:“我听说姑母将茶楼都给了你了,你让姑母和我娘说说,我也想去历练,我想出去走走,游历一番!”
穆亭患有哮症,他娘将他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许他离开苏州府,可他天**玩,总偷偷跑出去,几日后又被抓回来,如今看的更紧了些。
然躺椅上的人并没有动静,穆亭手扒在扶手处:
“不去也行,只是表哥让我住在你院子里可好?”
谢朝止如今住的院子,是谢夫人前段时间从一位富商手中买下的,离万象堂隔了一条巷子。
少年的发带随着风吹动,空中散着梅子酒的香味,眸中布着狡黠。
这才是少年的真正目的。
谢朝止伸手抚着少年的头,面色柔和:“住这里可以,要吃药,莫要偷偷将药扔了,另每日去茶楼学账。”
“好!”
—
府衙还没动静传来,温迎也没闲着,她一大早就同徐嬷嬷出了门。
套了马车去往城中的奴隶市场,接回被原主送过去的素一和素七。
这二人是龙凤胎,在温迎十岁时,送给温迎做贴身护卫,一明一暗保护她。
只是太过忠心,温家夫妇失踪后,原主为套取温束诚的话,先将谷宣送过去,然遭温束诚怀疑,府中小厮指使素一和素七偷盗。
他们二人为了温迎,咬牙承认,被温束诚送到苏州府奴隶市场。
这一年原主都自顾不暇,更是来不及接回他们。
直到前两日,温迎才从徐嬷嬷试探的口风中得知这件事。
“素一那丫头,要是看到小姐亲自来接她,定是欢喜的流满脸鼻涕。”徐嬷嬷将包袱放好,眼见离市场愈来愈近,心中兴奋极了。
老爷刚失踪那时,小姐性情敏感,被温二爷逼着,一步步将身边的人送走,性子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徐嬷嬷怕提及此事会再次刺激温迎,只敢小心试探,但还好,小姐还记着她们。
想到这个画面,温迎不由得笑出声。
她虽没见过这二人,但从徐嬷嬷的描述中可想象出是位可爱的人。
然等温迎真正见到素一时,难受的心口抽疼。
马车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十分安静的市场,空中还弥漫着血腥味。
温迎查到素一和素七被卖到市场东头姓吴的人家,马车也在门口挂着‘吴’姓的牌匾前停下。
“哎,贵人可是要货?小人这里什么样儿都有······”
燕朝奴隶没有人权,多是家中贫困,不得己高价卖到市场换钱,甚至比卖给人牙子还要低等。
徐嬷嬷下车将一袋银子扔给那人,“一年前送来的龙凤胎可还在?”
那时温束诚送来,只是想下温迎面子,或是这么这对龙凤胎,一分未受,只是送。
但听说她们是犯了偷盗,被主家赶出来的,这么久,并未有人将她们买下。
“有有有!有的!”贩子点头如蒜,忙招呼着将人带来。
温迎没有下车,她推开车帘,正好瞧见被贩子打出来的龙凤胎。
二人穿着灰布衣裳,身上鞭痕遍布,为首的头发凌乱,眉目凌厉,面色苍白,双目空洞,踉跄的被赶出来时,毫无生机。
正巧同温迎对上视线,死寂的瞳孔倏然燃了起来,“小姐!”
温迎立马认出这是素一,和她方才想象的不同,虽身上赃污,却活脱脱的似个冷美人。
被她们二人毫无生机的样子刺痛到,温迎心口抽抽的疼。
接到人后,她们马不停蹄的找医馆,为素一和素七看身体,又给她们沐浴换了衣裳,药膏涂抹在全身的伤痕上,温迎悄然落下两行泪。
素一伸手将温迎脸上的泪擦去。
“小姐,不疼的。这和训练比差了好多呢。”
她们身上除了有伤,还有些营养不良,徐嬷嬷从外面买了吃食过来,亲眼看过素一吃过才放心。
而温迎去隔壁看了素七,状态和素一相比有些差,但精神还行。
温迎用过膳便动身回昆县,到积华巷时已过未时,万象堂刚散场,不少人从大门出来,大堂里还有零散的人坐在一起喝茶。
温迎在角落处坐下,小二接着上了壶茶和点心。
徐嬷嬷和素七二人从后门去了后院,谷宣刚从后院出来,见状问道:“小姐呢?”
“在大堂。”
谷宣还穿着戏服,脸上焦急,脚步急促的跑到大堂,看到温迎,忙附耳道:
“小姐,不好了。”
“公堂上那老鸨指认您了!”
—
公堂上朱县令拍板质问:“你所言可属实?”
府衙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被行州来的老鸨所说惊到。
“什么?一介大家闺秀竟能和花楼的老鸨车上关系?”
“呲,这有什么不可能。”
“我看这就是这温家的自己排演的,自个勾结余孽,被发现只能胡编造谣开脱,却不料纸包不住火!”
外面吵吵闹闹的,公堂上却无人顾及,那老鸨跪在地上,从袖中拿出书信:
“大人不信,亲自看就是了。”
几张信纸写了几行字,最上面的写着‘荇娘不可留,灭口。’
这七个字触目惊心。
朱县令眉头紧皱,手中的信纸被捏皱。
昨夜的确和荇娘所说的,有人来灭口,幸好提前埋伏,两个黑衣人扣下一个,另一个剩一口气跑了。
可这也是温迎提议的,若是她让人灭口,为何还向他提议埋伏?
理由太过荒诞,况且这信纸寥寥几笔,难免不是模仿笔迹所书。
“本官问你,派来灭口的黑衣人你可认识?”
“回大人的话,自是认识的。”老鸨瞧着有四十年华,一身红衣,虽跪在地上,发丝不曾乱过。
“温老板伪装的真是好,大人若是还不信,昨夜跑的那个人,您去温老板家找找不就有结论了?而且······”
老鸨停下来,眼神意味不明,“那人可是温老板的心上人,不可能让他死了。”
“你胡说!”被拖上来的荇娘听到这些话,被对方厚颜无耻的行为震惊到,气急的挣脱甩了老鸨一巴掌。
“大人,切莫听信这人一面至此啊!什么话都讲究证据,她连证据都没有,何以这般污蔑一介未出阁的女子!”
老鸨被打也不急,一脸坦荡的模样:“证据,去搜搜不就知道了?荇娘她在我手里这么久,她就是温老板的人。”
这时,身形略胖的男子闯进来,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看出来此人是谁,朱县令厌恶极了,他问:“私闯公堂,你何冤枉的?”
温束诚从地上直起身子:“大人,我侄女虽性子顽劣,但绝对不会做勾结余孽之事,还望大人明察啊!”
先前有人施压,逼得朱县令不得不将温束诚放了,上次苏州府之事,犯如此大罪,唯有戏班他人被处死,差点灭了九族,而他只一个监察不力的罪名便逃过。
朱县令提及便觉得此人太过狡猾,印象中会唱南戏的温二爷全然倒塌。
“这老鸨说的也是,去搜搜万象堂,真相也就大告天下了。”
眼见事态发展到这里,朱县令只能下令再次搜万象堂。
“大人。”温束诚又道:“迎迎年岁小,却遭如此污蔑,应让这毒妇亲眼看看,我们万象堂行得正坐得直,容不得她胡作非为。”
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拥着去了积华巷,一旁官兵出手拦截,却因敌不寡众,反倒差点造成踩踏。
“派人去万象堂围着,不得任何人靠近!”
朱县令下令后出了公堂,老鸨被押在身后,而温束诚连忙从地上起来跟上。
荇娘自看到温束诚便浑身发抖,脑中画面丝丝挥散不去,双眸全是惊慌。
—
温迎听到谷宣的话,眉头紧蹙,不等她说些什么,便有官兵进来搜院,接着是不少百姓围过来,最后朱县令带人过来稳住外面。
“大人这是?”温迎疑惑道。
“这老鸨指认灭口一事是你安排的,为了洗脱嫌疑,需要搜院。”
朱县令话刚落,温束诚便凑过来:“迎迎莫怕,有叔父在,让他们搜,咱们行得正坐得直。”
温迎许久不见温束诚,只见这人瘦了些,眼中全是精明。
然一刻钟后,进去搜查的官兵空手出来,“大人,全都搜过了,并没有可疑人物。”
什么?
怎么可能?
温束诚脸色立马变黑,他看向旁边男子,对方同样疑惑,明明开堂前刚检查过。
“什么都没有,那可以证明我是冤枉的吧。”温迎戏谑的看着温束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藏起来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老鸨不敢相信,大声吵嚷,指着温迎和朱县令:“你们都是一伙的!”
“这人怕是疯了吧?”
“估计是见诬陷不成,要装疯。”
“······”
外面谈论的话传过来,温束诚攥紧了手,想要趁机偷偷溜了,不料却被温迎喊住。
“叔父!”
温迎笑眯眯的:“说这黑衣人,我倒是在叔父那见过,受着伤,差点就被弄死了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光却扔高挂在空中。
温束诚犹如被毒蛇信子缠住,他讪讪道:“迎迎你这是说的何话,我从未见过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