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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以南之境

九号矿坑在双城最北边,矿坑内的四十九点位时空阵法通过御水术和炼金术术法巡阵后显示,微光处便是阵眼。祝新生再依照歌谣提供的信息,推断出整个九号矿坑必定连接着双城南部营地以南的一个隐秘地带。

在微光,整个时空按照红色、蓝色、绿色三种色彩分类变幻,之间会过渡品红、青色和黄色。红彩是整个矿坑最热闹的时候,幻身草生物总在这时聚集围拢,想要转化她。它们努力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蓝彩的幽静和别处不同。舒缓忧容、清和庄重的礼乐声不绝于耳。让人频生出一股对生的渴望、死的伟大的道法追随感。如果这个时候,那些幻身草小不点儿们来劝她转化,她说不定就答应了。

绿彩大多时候都是在她做抉择和判断的时候出现。那种清晨里的每缕如丝绒般漂浮的光、照在她胸腔的三角形水纹徽记上。生命蓬勃的爆发力和她的天生术法力量生命咒就此衍生着。

她在矿坑内寻了两三天,都没有女人和孩子的踪迹。她当初对他们可能幸存有多欣喜,现在对这结果就有多绝望。一棵枯朽化玉的杏花树老树根伸进微光世界里,和她一样孤独伫立。祝新生依靠其上暗自忧伤。没想到那个健谈的小不点儿朝她飘了过来、淡淡地歌唱:“别难过呀!别再找女人和小孩。我们现在都很好啊!”祝新生倾听之后回神过来,原来女人和孩子们选择变成了幻身草生物。从此不再有难捱的饥饿和死亡的恐惧,可以尽情地歌唱和舞蹈,不用再理会双城的酷刑和不公。如此也好。

祝新生决定先回双城南部营地以南好好探查一番。微光时空复杂,她决定依托来时的阵法重回九号矿坑口。

整个双城都传遍了,有个女人从九号矿坑回城了。侏儒贩子、编花女,还有往来于场部市集的各种商贩,几乎所有的双城城民都凑了上来,打望这个从九号矿生还的勇者。头人部落三大首领自然知道是祝新生回来了。他们怕双城因为这个强大的女人出现不可预见的变故,也带着守卫赶到了矿坑口。

“从今往后不准再扔女人和小孩进去!”祝新生对着前来围观的众人怒喊道。她一边为那些转化的女人和小孩感到哀怨,一边为双城城民的集体无知和冷漠感到愤概。

“封掉九号矿、一劳永逸!”侏儒贩子率先站了出来。矿是要探的,如果不扔女人和小孩下去,下一个被扔的群体就是他们了。他们自知是打不过祝新生的,所以赶紧给出封矿的主意。可他们不知道,九号矿开采权此刻在祝新生手里。

祝新生展翅作出战斗状,向头人首领喊道:“将九号矿坑从双城矿坑开采权的编排序列中剔除,从此九号矿坑独属于我祝新生私人所有,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除了祝新生,没人能接下九号矿坑这个烫手山芋,更没人愿意成为下一个进矿的女人或小孩。这个建议赢得了在场所有城民和头人首领的一致同意。九号矿坑归属权发生变更之后,双城不再派守卫看守这片挨着刑场的荒芜之地。

有些人脸皮不够厚、胆子不够肥,是因为群众基础还不够。总有一些不怕死的偷偷往坑里钻。他们无一人幸免,全都消失在矿坑内。九号矿坑先夯爆自身实力、双城谣传再锦上添花。时日久了,九号矿坑终于成了和魔鬼并排走的好兄弟,没人再敢靠近。坑里的幻身草生物从此不再遭遇双城权力的迫害,已转化的幻身草女人和孩子们绝对安全了!

远山绵延、泉水汩汩、雾霭氤氲,云迁慕之、风徙怜之。没想到南部营地以南竟然有这样一片人间天堂。古道自然的科技风早把自然那一半刮的体无完肤,中心枢纽就是例子。能寻到这样一方天地,自是极妙的。

“祝新生,放了我吧。”附在木牌上的毛阙乞怜道,“我虽虚假,但也没做什么极坏的事。”

“你鼓动那些深陷囹圄、孤独绝望的女子随你心意,帮你做事的时候,管过她们死活吗?皮囊之下、亦有灵魂。你每次选择好看皮囊的时候,你问过它们愿意吗?你虽未亲手致人于死地。可你行的那些事,却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推进死亡深渊、最终灰飞烟灭!”祝新生对着毛阙说了她这一生最多最狠的话语。木牌是毛阙亲手打造的,用来招惹一个个如晏春一般美好明媚的女子。他用虚假的情谊哄骗这些女孩为他做事,只为攫取无理安人七大术法,之后又弃她们如敝履。

她越怀念晏春,就越难以忍受毛阙的虚假。她要把毛阙关在这木牌里不得自由、不得五念、终不得三窍和心火。祝新生要让虚假的毛阙在毫无五念回应的、没有真实可言的、没有无上权力和力量的无聊之境了此残生。现在这块木牌恰巧符合这样的境遇,是毛阙最好的墓地。

“以南之境是你的终点。这儿够你回忆你的每一个皮囊,回忆你做的所有不是极坏的事。”祝新生把关着毛阙的木牌插进一片湿地沼泽中,接着对它道,“毛阙。永别了!”毛阙被祝新生强大的术法力量困在碳化的木牌内,他只要动念,沼泽便会将木牌往深处拉扯。

埋葬毛阙祝后,祝新生如释重负。她终将奔赴自由、继续前行。

她坚信以南之境一定有个地方,能通往九号矿坑微光之地。她不确定三大头人首领是否到过微光。但是他们为了守住双城,肯定探寻过以南之境。南部营地靠近以南之境多出的守卫就是证明。

她展翅返回头人部落,向首领索要以南之境的探寻资料。头人首领直接拒绝她,说他们并不知道什么以南之境。祝新生用双翅扼住三大头人首领的咽喉,呲牙喊出:“无理安人帮助无理安人,除了太阳神。”没有任何一个无理安人能拒绝这句术法的魔力。三大首领将各自保存的地图一角拿了出来,拼在一起,一幅完整的以南之境地图顿时呈现在她眼前。

“这幅地图只是以南之境的表面,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无理安人预知未来的能力启迪我们别再探查下去。古道在这儿设置了最严厉的禁制。和它比就连黑白岛湖心地都逊色一筹。”头人首领耐不住祝新生刨根问底、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性子,全盘托出了以南之境的秘密,“这个地方连着九号矿坑,我们只能抵达矿坑的幽暗之地,到不了微光。找到微光和以南之地的通道阵眼,就能找到古道把我们赶出光刻岛仙镇的秘密禁制。破除此禁制和光刻梦镜,无理安人就能重回仙镇。每个无理安人都有一个回家的念想。祝新生,你呢?”

“我想要自由自在做自己。”祝新生也是这世间万物无家可归的一份子,如草籽飘散、如浮萍漂泊。

“你不用生命作饵,便能消除光刻梦镜。现在只需要找到禁制,并破除它。”

“你的力量,我们早已领教。还记得黑白岛那些散落的魄窍吗?我们便是其中三个。借着光树的力量重新融合三窍。”

“初到双城时,这儿破败而原始。同族互食、白骨皑皑,遍地腐生生物。无理安人天生的术法力量帮我们术清了权力道路的一切障碍。我们用严酷的刑罚恐吓和规制他们,形成了一整套体系。现在城民有法可依、不再互残互食,有食有寝、不再乱于街巷。”

三大首领一言一语好似性情中人,极想惊醒这梦中人,有板有眼述说着双城的过去和现在。就这样喋喋不休、婉转悠扬地歌功颂德。

既得利益者总是习惯于美化他们的所行所想。三大头人首领不就是这样吗?祝新生可想不了这么多。她只是单纯的嫌他们烦。听罢、她把这三人挨个打量了一番,夺走地图扔下一句:“别给老子废话了,等找到破除禁制的法子、再回来收拾你们这帮无理安人的杂碎!”活了这么久,祝新生头一回酣畅淋漓地咒骂起来。此时她心里想的更多的,是那些被欺凌的弱者。被丢下矿坑的女人和孩子、在篝火远处无法参与享乐的劳作女性、被毛阙拐骗的晏春,还有她自己、差点儿上当的愚蠢祝新生!

等她再次飞抵以南之境,天色已近黄昏。达瓦特路折枝法杖经过大量术法力量的雕琢,已修出了半人状态、可以开口与她说说话了。祝新生的旅程从此多出些许柔软。

古道的禁制惩罚伴随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划破长空,击中了祝新生的翅根处。折枝法杖替她挡住了第二声和第三声痛击。蓝池宝石和半块西比恩河坝红宝石连着折枝法杖都被震落、碎在地上。祝新生背部翅根处剧烈疼痛、加上亲眼目睹折枝法杖为了护她被击碎,伴随着找对阵眼的欣喜若狂,她胸前的三角形水纹徽记顷刻间变得猩红。以南之境的遭遇直接把祝新生逼至疯癫的绝境状态下。

她来不及悲伤和惊喜、赶紧拾起这些碎片,忍着伤痛往双城石屋奋力飞去。她把碎片放在石屋中央,布施御水术洗涤折枝法杖和宝石碎片,再布施生命咒和真实咒保护它们。碎片悬浮在石屋中央慢慢恢复。她又在石屋周围和地面布施厚重的钻木术和回土术,没人再能靠近石屋。

命运的戒尺绝不错过任何鞭打机会。祝新生也绝不向命运低头。她转头再次飞回以南之境禁制阵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