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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馆

庭院那颗杏花树是整个古道自然唯一在冬季盛开的。侏儒贩子没来石屋复仇,他们还是每周正常去市集用头人交给他们的煤炭换取花件。双城对矿洞开采频繁了许多,即使现在还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南部营地因为偷盗、伤害同类或者不按规定交花件的人都被判罚了黥墨刑。这些受刑人被统一编号烙上印记,身体强健的记号烙在左脸颊、补充守卫的空缺,剩下的烙在右脸颊、都被拉去采矿。

祝新生没想到这个冬季会多出一个晏春来,之前囤好的粮食很快便所剩无几。她为了保护好晏春,时常把这个编花女孩一人留在石屋,独自去东部市集采买生存必需品。晏春则用这些时间尽情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唱歌和跳舞。双城城民认为只有男子才能做这两件事,女子做便是有伤风化、不被接受。

过冬物品每周都在涨价,眼看着比入冬时节已翻涨了十几番。即便这样,碰到好看的女孩子喜欢的小巧物件,她都不忘记给晏春也带一份。晏春也会在闲暇时教祝新生双城的奇艺杂耍,当然还有唱歌跳舞。两个女孩子在互助式的朝夕相处中、越来越懂得怜惜和珍视对方,好不快活。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们还停留在双城,祝新生每周都用钻木术易容一次。草木的力量是强大的,频繁易容的结果是她都快忘记自己的本源质和本来面貌了。

终于又等到月缺日,她决定带晏春一起去小馆见毛阙。一方面是怕晏春在石屋憋出病来,另一方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毛阙那儿拿到一些可靠的消息。

她们从石屋去小馆必经庭院。双城禁止用杏花做花件,那颗杏花树自由生长、飘落了满地花瓣。新下的雪铺开之后,返照着庭院。祝新生之前处理过庭院地面的杂草,淡粉的花瓣和新软的雪地互相映衬、格外耀眼夺目。晏春用随身携带的布兜装了满满一兜子杏花瓣,再用干净的雪块遮在上面。

祝新生心里明白术法力量都是有应力的。生命咒只能保证编花女晏春转落在对她自己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她问晏春:“你是怎么找到石屋的?”

“我没有那段记忆。醒来就在了。”晏春用最真诚的回答、挡死了祝新生的询问。祝新生也不再多问。如果对方愿意、自然会说。祝新生对谁都是这样的态度,她从来不用术法力量去强迫比她弱的人。她只会灭杀恃强凌弱者。

二人赶到小馆正门的时候,馆里正在上演一场斗殴争执。祝新生趴近小馆唯一的小窗探头旁观,七八个编花女围着三个醉醺醺的侏儒贩子。小馆里有守卫,可他们并不去管这场争斗。晏春不知道祝新生拥有双翅,翅根处可感知后背环境,她背对着祝新生帮忙看顾祝新生目光所及之外。祝新生发现小窗往右不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个头戴箬笠的人。那人和她一个朝向,只有箬笠左侧露出一条缝儿,看不出更特别的地方。

祝新生示意晏春和她一起进小馆。刚才祝新生视线完全被箬笠挡住,竟没发现毛阙。箬笠人右边坐着的正是毛阙,他举起无耳杯盏招呼着祝新生过去:“祝新生,守信之人!”毛阙的目光望向祝新生这边,但是有些远,恰好落在祝新生身后、晏春身上。

“木牌用钻钻草树根精炼而成!你去过高危废弃区。”祝新生开门见山。

“的确。古道自然和你一样的人在那儿。”毛阙直言不讳,“那个小东西,它很快就要成人形了。”

听到这儿祝新生猛地反应过来,毛阙和那个与她融合的小东西应该有过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他为什么小馆两次见面他都能够精准认出她来。庭院掉落木牌和两次小馆见面并非偶然,是毛阙精心设计、刻意为之的局面。

“你什么目的?”祝新生有些不耐烦地问毛阙。毛阙则拿出木牌正对祝新生胸前的三角形水纹标志物。不在展翅状态下的祝新生娇俏玲珑,晏春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半头。此时晏春把杏花花瓣儿从祝新生的头部开始向下倾倒。

刚建立的信任牌坊就这样瞬间坍塌了。祝新生这才发现,晏春比她更早认识毛阙。和之前白洞陷阱差不多的套路,祝新生不明白自己要在同类事情上跌多少跤,才能为自己盲目自信的信任划上句号。

“毛阙,住手!”祝新生怒斥道。

毛阙看起来只想得到祝新生三窍中蕴含的七大术法力量,才不管她死活。小馆这地界根本没法展翅,她被木牌本身钻钻草的应力拉住没法转身,就只能向后挣扎着退了几步,挪到晏春右边:“毛阙为了我的术法力量,你是为了什么啊?”只见晏春快速向右冲到祝新生胸前,转身抱住了她:“自然掉落的杏花花瓣能给你术法力量。无理安人帮助无理安人,除了太阳神!”晏春说完后对祝新生布施了最简单的逃脱术,自燃心火后被祝新生吸收了。此时的祝新生,觉得自己离古道那个怪物更近了一步,无限吸食着各种个样的能量。可恨的是她自己却没有能力拒绝这些力量。

她对准毛阙布施钻木术,再施加炎火术。毛阙在两种术法施压下,失手将木牌弹了出去。祝新生后退再弹跳、迎上去一口咬住了木牌。这是她千百年来最擅长的运动方式、跳跃!毛阙看形势不妙,从小窗窜了出去、落荒而逃。

晏春释放了最后的幻象和祝新生并排站在小馆煤洞跟前:“我失去头人身份,成为编花女。日子从此过的浑浑噩噩。头人部落里面都是和我们一样拥有术法的无理安人。你不一样,你是拥有太阳神力量的无理安人,你能带我们重回光刻岛仙镇。毛阙告诉我帮助他就能重新获得头人身份。我到现在才明白,我真正失去的不是头人身份,而是落到石屋之后的这些日子。这些只做我自己的日子。”飘散的幻象和语句散落在古道自然的双城小馆内,又多了一个无理安人帮助无理安人的故事。

祝新生的三窍本源质被她想保护的人不断推着锻造重塑。她现在只希望能带周祝、雀猫和晏春一起寻回光刻岛仙镇。她没空逃离古道的规制,重逢比自由更加遥不可及。

进入小馆的人各家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小馆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波及旁人。每个人在小馆里都是观众,也是别人的演员。小馆的规矩止步于小馆,小馆之外各凭本事。祝新生付给老伙计两块煤炭,随即离开去追毛阙。

因有炎火腐蚀燃烧,毛阙这一路都落了痕迹。祝新生很快追到庭院,一个跳跃按住了毛阙的左肩膀。毛阙顺势闪身避开、打了个翻转,从祝新生头顶跃过、跳到她身后站稳,双掌同时发力、击中祝新生双翅翅根处。几个回合物理意义上的打斗祝新生都占了下风。好在她的皮肤复原能力已经很完美了,从外表看不出受伤严重。毛阙的皮肉在炎火术腐蚀下,已经脱落了大半。他强忍疼痛变着花样找机会痛击祝新生的后背。祝新生胸前的三角形水纹徽记已经开始泛红,没力气舒展双翅了。毛阙身上的五念应力非常弱,钻木术和炎火术的术力撑不了多久。祝新生得想办法将毛阙逼到石屋。

庭院的杏花树早已被这两人打的碎了满地,辨不清是木是土。祝新生顺势举起达瓦特路折枝法杖,再使出仅存的术法力量向毛阙布施真实咒。只见毛阙即刻慌作一团,狼狈不堪向石屋方向逃窜。祝新生一路紧追不舍。原来毛阙怕的是面对真正的自我。此刻祝新生心里有了底,知道用什么术法和办法困住毛阙。

进入石屋之后,毛阙“喵啊呜”地大叫一声。祝新生大吃一惊,高危废弃区和白洞里的小东西不是已经和自己融合了吗?眼前的毛阙到底是谁?

石屋地面冒出了很多钻钻草一样的生物。它们猛地朝祝新生的方向快速生长。先是盘住了祝新生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又缠住她刚刚舒展开来的双翅。这些草是要把她变成它们的核心区。她用炎火术腐蚀燃烧它们,但是它们长得太快了,术力的应力作用根本跑不过这些生物的生长速度。她又使出钻木术和回土术稀释这些生物的成长基础,但也无济于事。双城没有足够强大的术法植物做基础给术力发出的应力做回转,祝新生在这儿的能力被削弱的剩不了一丁半点儿。此时此刻充满术力的祝新生孤立无援!

如果双城是终点,祝新生希望死的明白些。她紧握达瓦特路折枝法杖,用全部术法力量,向同样被缚住四肢的毛阙布施了最高级别、反噬力最强的真实咒。没想到毛阙对真实咒的应力如此强大。连这些像钻钻草一样的生物都害怕地退却了。

此时的祝新生已无力控制身体,整个人都飘在石屋内。左翅翅根脱出一部分,整个左翅耷拉在石屋地面上。稍好一点的右翅覆盖的羽毛早已在打斗中脱落,皮肉也全都裸露在外,流出红蓝相间的血液。低垂着头、金色的眼睛暗淡下去。

毛阙没有三窍,现在看起来像是纸糊的人。祝新生只要再使点力气在他身上,就可以把他这幅身躯捏的粉碎。

她决定救他,探出他行事的缘由。捱过七天,祝新生用生命咒把毛阙附在了木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