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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楼船

游驹走在最前,视野也最开阔,几艘堪称诡异的船只在运河上左右并行,他四人或者说五人,包括那刀客在内,他们所在的船只失了掌舵的船家,完全顺水而行。

不对。

游驹的视线在环绕在侧的船只间辗转。

船艏剖开水面缓而稳地前行着,运河水扑打在船身的声响忙不迭涌上众人耳畔,游驹站在船舱门外,观衣袂飘扬,可知一时风势几变。

站在他身后的是郭无是和十二,他二人并肩而立,十二更近船边一侧,郭无是与十二短暂交接了目光,随后快速扫视一周,左右船只上完全不见人迹。不对,郭无是细细去看,每一只船上都有两条铁索沉入运河中。

陈东卓正要探身查看现状,被郭无是一把搡了回去。

与此同时,几只铁制钩爪扒上客船边沿。水鬼似的黑衣客们安置好钩爪,重新钻入水下。左右船只上的铁索开始传动——

粗重的铁索由舷侧的虎首铸铁孔内收放,游驹所在的船只随之在运河上摇晃起来,起初只是轻微摆动,就像小舸遭遇了疾风,随后铁索收放更为迅速,船只的摆幅越来越大,游驹等人在船板上几乎站不稳了,不由得蹲身维持原有的平衡。

这时,一条绳索从水面下探出,直抛向船板,正如蛇一般缠住十二的小腿,水下的黑衣客稍一施力,便将几欲倾倒的十二拉进水中。

“十二!”

郭无是转身便要去救,被游驹一把扯住手臂。

“值得吗?”

郭无是没有说话。

游驹见势松开了手,放任他去了。

郭无是下水后,游驹听闻船舱门口有响动,回过头来,见陈东卓跪在船舱门口,向他伸出手,“刀!刀给我!”

船体摇晃得更甚,游驹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了看船舱内,那刀客尚且被困在渔网中,可问题是以手无缚鸡之力的陈东卓,能对付得了那阴狠刀客吗?念及此,纳在袖中的短匕已滑落到手中,交与不交却在两难处。

当是时,左右船只上各发两支暗箭,游驹小退几步退至船艏堪堪躲过,来不及犹豫,手中的短匕向着陈东卓所在方位一抛,对方很默契地没有伸手去接,任匕首稳稳钉在船板之上,这才伸手拔除,游驹正要叮嘱几句,陈东卓已头也不回地折返回船舱。

游驹水性一般,又有“水鬼”潜藏,他是不敢贸然下水的。

暗箭释出相较之前快了一倍,游驹越来越疲于应对。

犹疑间,水已没过鞋面。

见陈东卓仍没有走出船舱,游驹心急如焚,他想回到船舱查看,可如注的箭矢似雨幕,他极力左右闪躲才未中一箭,想抵达几步之遥的门口却比登天还难。

“陈兄,陈兄!”

“你们先……”船舱内隐约传出声响,“别管……办法!”

周遭的船只上,放暗箭的小队转向明处,六人由窥孔来到船板上:一队持弓,一队持弩,交替射击,几乎不给游驹容留多余的考量时机,更别提反击。

这船艏再停留下去,也只是给敌人当活靶子。

游驹一拂袖,投身入水。

密织的箭矢一入水,威力也损耗几分。

游驹向着深水处去潜,途遇几个缠上来的黑衣客,便且战且退,一一收拾了。直到再次看见水下的郭无是,对方正对着敌方的船底猛地拍出“亢龙有悔”,他亦“川乌射罔”、“沾衣未妨”交替施用,不时探出水面换一口气——如此没有章法的一通乱打,竟也将敌船底部凿出个窟窿来。

郭无是主击船底,游驹为他肃清周边,有黑衣客偷袭,他便为对方叠上几层逆乱,再施用北天药宗的招式“且待时休”,继而看敌人的尸身落向几不可见的河床深处。

于是,伴行的四五艘船也如同游驹所在的客船一样,难逃沉没的命运。

最后一次将头探出水面时,游驹看见了:那楼船缓慢而笨拙地顺水而行。

“郭无是,你且慢些游,那楼船!你看!”

郭无是闻言折返,不明所以但尚且信任游驹。

楼船驶近,有人探出头来,游驹同那人喊了几句郭无是听不懂的家乡话。

果然,楼船上的人对他二人施以援手。

房间里,游驹与郭无是褪下湿衣服,一并换了身颇显豪阔的衣裳。

门外通报了声,随后,一人推门而入。

游驹又惊又喜,不禁进前一步。

“魏五?”

这男子姓魏,五是家中排行。

此时,款步走进门内,来看望游驹。

楼船之上雕梁画栋,不可谓不穷奢极侈,方才游驹一眼认出,这楼船来自家乡,甚至确切地讲是独属当地魏氏的。

魏五的父亲魏靖川,与游驹的父亲是旧识,两家世代交好,在当地魏氏一族与游氏一族皆属名门望族,非但没有卷入明争暗斗,反而到了两家长辈这一代,也就是魏靖川与游驹的父亲这一辈,好到结为异性兄弟的地步,游驹是家中独子,若非如此,说不定要指给魏五做妻呢。

“你怎么在这?这是要去哪?”

游驹兴冲冲脱口而出,说罢才觉自己有些失礼,收敛了些。

魏五倒是不慌忙,走到游驹面前,细一打量后,才开口:

“我从家里来,奉家父之命,先将这楼船开到白田渡,再转向西北方向的支流,赶在月底前,还能为……家老爷子祝寿。”

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有意将老爷子所属谁家的名头隐去,只说给游驹一人去听。

游驹又问:“既然你从家里来,家父近来可好?”

魏五点了点头,道:“身体康健着呢。”

他开怀一笑,引游驹向旁侧走去,将游驹按坐在雕花椅上,隔了一道茶桌,自己也紧随着坐在一旁,“我从家里出发,游叔叔设宴送行,还备了份贺礼,让我去送给寿星老,现下你也在,就不容我捎带了,不若由你亲自奉上。”

“我啊?”游驹犹豫了一瞬,“我——”

游驹看向站在一旁的郭无是,魏五的目光跟着转向游驹的这位同伴,再度笑道:“这不是失了礼数嘛,你看看我,见了驹弟你一时高兴过了头,怠慢了你的这位同伴,还不知……”

“郭无是。”郭无是淡淡答道。

“魏恒。”魏五向着郭无是一拱手,恭敬道。

不知为何,郭无是眼光如刀,在魏五的脸上刻画着,换作旁人早就被看得不自在了,魏五却是不动声色。

郭无是继续道:“我与游驹尚有要事在身,这白田渡并不顺路,对吧?”

此时,游驹已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郭无是将目光抛还给游驹,算是给了个台阶。

游驹面有难色,附和道:“是啊,这白田渡去不得,这寿宴更是……唉,真是不巧。”

见状,魏恒站在原地略一沉吟,这才道:“驹弟,看你近来又消瘦了,本打算多留你几天,既然事态紧急,我也不耽搁了,择机送你二人下这楼船,我这便去吩咐。”

说完,向游驹、郭无是各自一拜,转身走出房间。

聪慧之人,寒暄几句却不问游驹为何遭难,假意相留,实则疏放,在游驹看来,是魏氏一族的做派。游驹向门口探望一眼,见人已走远,关合了房门,转头问郭无是:

“怎么,你们认识?”

郭无是一反常态地没有答话,许久,才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曾见过,只是觉得眼熟。”

游驹从换下来的湿衣服里翻找着,“呀,可惜了,十二姊姊作的画像被水浸得一塌糊涂!”

郭无是却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说起来这个魏恒与你是同乡,相处多日,倒是听不出你有乡音。”

游驹没有抬头,“盘下扬州城的医铺前,我也曾游历四方,故而乡音便淡了几分吧。”

是某地人士吗?

郭无是说了一个非常准确的地名。

正是游驹的家乡。

“是啊,你怎么知道,郭兄弟可曾去过?”

郭无是已然背过身去,叫游驹看不见面上的神情,“自然。”

“他家中可有伯叔年纪在五十开外?”郭无是又问。

游驹这才意识到,郭无是在探听些什么,不由警觉起来,但还是决意告知:“魏伯伯与家父年纪相仿,正当五十开外的年纪。怎么了,郭无是?”

郭无是没有说话,他背对着游驹,微微侧过头,抬手用缠在额上的云幕遮盖住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