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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杀神

都珩立于层层合围的黑衣刺客中央,半点慌乱也无。

数十死士步步紧逼,他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握玄铁长剑的手腕稳如磐石,不曾有半分震颤。

一名刺客率先挥刀猛冲上前,都珩右臂轻抬,剑锋径直刺穿对方胸膛。左手顺势扣住刺客滑落的长刀,反手双剑交握往后一送,左手刀锋精准抹开身后另一人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

余下两人见同伴顷刻殒命,再不耍虚招,一左一右夹击,长刀横劈直取他面门。都珩俯身沉腰堪堪避过刀锋,近身之下长剑难以舒展,干脆弃掉手中兵器,双拳裹挟凌厉拳风双双轰出。

两道重击打在二人胸口,两人喉间涌上腥甜,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都珩足尖一点地面纵身跃起,衣摆凌空翻飞,竟未曾让一滴血渍沾染白衣。

不过半刻功夫,第一批合围的刺客便折损过半。剩下五六人虽士气大跌,可万两赏金摆在眼前,皆是豁出性命死战。

几人见都珩手边无兵器,对视一眼分头突袭,数柄长剑分刺他周身要害。都珩眼底掠过一丝淡笑,暗叹几人愚钝。

他足尖点地腾空跃起,稳稳落于其中一人肩头。余下四人仓促变招,剑锋齐齐刺向肩头那人,出手太快收势不及,其中一人长刀直直刺入同伙肩胛。

都珩自那人肩头轻轻一跃落地,抬手顺势在他后背一推,本只是皮肉轻伤,却因这一推力道贯穿伤口,那人当场气绝。

好一出自相残杀的闹剧。

都珩弯腰拾起地上刻着“珩”字的玄铁长剑,剑光快得只剩一道白影,旁人根本看不清他出招路数。

待高台上的杨自成回过神,五名刺客已然尽数倒地,颈间一道细如丝线的剑伤,鲜血汩汩不断流淌。

都珩垂眸扫过满地尸身,眼神淡漠如同看待砧板鱼肉,无半分动容。他抬眼望向台阶上端坐的杨自成,眼底轻蔑毫不掩饰。

杨自成早知都珩身手不俗,却万万没料到对方武功强悍至这般地步,出手干净利落,转瞬便剿灭自己精心培养的死士。

这批刺客皆是他自小筛选,历经数年严苛暗杀训练,寻常江湖高手都难敌三五人,此刻竟尽数折损。

滔天怒火堵在胸腔无处宣泄,对上都珩那副不屑模样,他恨不能亲自上前将人撕碎。

明明己方人多势众,以多欺少,反倒处处落于下风。

好在他手中还留着最后一道杀招,足以重创都珩,叫他今日断去半条性命。

另一边幽暗密室之中,纳兰泱四肢依旧绵软无力,可借着烛火微光看清来人面容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缓。

时隔十余年,纵使模样褪去少年青涩,那双眉眼他一眼便能认出——是纳兰毓。无论岁月如何更改,在他心底,纳兰毓永远是当年伊兰殿里纯粹无忧的少年。

“阿泱?你发什么呆?”纳兰毓见他失神,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担忧,“方才还能同我说话,现下怎么呆呆愣愣的,莫非毒素侵了神智?”

纳兰泱缓缓摇头,亲眼见到纳兰毓安然无恙站在眼前,鼻尖一酸,眼底迅速浸满湿意,险些落下泪来:“阿毓……你没死?真的是你吗?”

纳兰毓伸手将他搀扶起身,见他神智尚且清明,长长松了口气:“是我,阿泱。前尘往事繁杂,等我们脱险,我再细细讲与你听。如今事态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寻出路离开此地,总不能困在此处坐以待毙,等着杨自成派人前来灭口。”

纳兰泱顺势倚在床边,这才恍然,自己先前本躺卧床榻,方才浑身无力翻落地面,想来是被杨自成迷晕后,直接囚禁在了这间密室。

眼下二人暂且安全,可杨自成处心积虑擒住他,绝不可能只将他一关了事,迟迟未曾现身,定是被外人牵制在外。

会是谁拦着杨自成?

是风影卫泠然一众?还是……都珩?

“阿毓,今日清晨,是杨自成带你前来这处宅院的?”纳兰泱抬手按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疑惑,“我收到密报才孤身前来救你,他可曾同你吐露过半分谋划?或是你无意间听闻了什么内情?”

“他的确同我说过不少。”纳兰毓低声细语,“往日我与他甚少相见,可他待我向来优厚,衣食住行从无半分苛待。今日争执,只因我听见他扬言要取你与定国侯世子性命,我放心不下你的安危,同他争辩几句,惹得他动怒,便将我锁在了这间密室。如今你也落入他手中,他此刻怕是正全力对付都珩世子。”

纳兰泱一想起杨自成层出不穷的阴毒手段,心口骤然揪紧。那些下三滥的迷香、毒计若是尽数用在都珩身上,他连想都不敢想象惨烈后果。

“你可知我体内中的是什么毒?”纳兰泱急声追问,杨自成既然放话要赶尽杀绝,定然同纳兰毓提过下毒之事。

纳兰毓伸手搭上他腕脉,指尖细细探查片刻:“是燕赤十三部秘制迷毒,名曰断念。毒素会融入血脉,短时间内麻痹五感,使人浑身脱力,却不会即刻夺命。你如今已然能正常言语,足见毒性正在缓缓消退,再过一个时辰,力气便能完全恢复。”

纳兰泱心头一沉,当年元正帝中招的便是叶蛇部同款迷毒,如今又是燕赤十三部的毒,各方歹人暗毒层出不穷,背后定然藏着更大阴谋。

“一个时辰太久,我等不及。”纳兰泱低声自语,脑中忽然闪过念头,眼底亮起微光,“阿毓,你通晓岐黄之术,既然识得此毒,定有法子加速排毒对不对?求你帮帮我。杨自成阴险狡诈,洵亦独自前来营救我们,他一人难以抵挡大批人手,我必须尽快出去助他。”

纳兰毓垂首沉吟,此法虽能加速散毒,过程却极是煎熬。可对上纳兰泱满眼焦灼期盼的目光,终究不忍拒绝,自怀中取出一枚彩绘瓷瓶:“瓶中仅有一枚缓和丹药,只能稍稍压制不适,无法彻底解毒。此毒游走血脉,唯有放出部分染毒鲜血,才能逼退毒素。”

纳兰泱接过瓷瓶,仰头将丹药一口吞入腹中,随即抽出腰间弯刀新月,刀刃狠狠划在小臂外侧。一道深长伤口瞬间绽开,暗红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他怔怔望着不断流淌的毒血,仿佛感受不到皮肉撕裂的剧痛,满心满眼全是都珩的安危,这点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

黑紫色毒血不断渗出,四肢绵软无力的感觉一点点消散,身体渐渐恢复气力。

纳兰毓见他失魂落魄,一眼便看穿他满心牵挂都珩,轻声开口试探:“阿泱,你这般心急如焚,同那位定国侯世子交情匪浅?我倒是从未见过他…”

当年那场落水变故过后,元正帝下了严令,将纳兰毓存活的消息彻彻底底封锁在深宫之内。朝野上下、宗室亲贵,无人敢私下提及半分,久而久之,世人只道当年伊兰殿那位少年早已葬身湖底,世间再无纳兰毓此人。

纳兰泱闻言心口一涩,当年陛下为稳固朝局,硬生生抹去了阿毓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连他这个自幼相伴的挚友,也只能私下藏着念想,不敢对外吐露分毫。

他小臂的伤口还在淌着乌红毒血,力气慢慢回笼,可一想到外面孤身对敌的都珩,心底的焦灼半点压不住。

“正因知晓世人皆不知你尚在人间,杨自成拿你做棋,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纳兰泱攥紧手中新月弯刀,指节泛白,“他拿捏住这个秘密,拿你诱我入局,眼下又要对都珩下死手,今日我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纳兰毓看着他小臂不断滴落的毒血,连忙寻来干净布条,快步上前按住伤口止血:“放血只能暂缓毒性,你切莫逞强,若是气血耗损过重,出去也帮不上忙。外头厮杀声此起彼伏,想来那位世子已然与杨自成的人缠斗许久,我们得寻条密道绕出去,不可正面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