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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密室

都珩轻置酒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疏离有度,语气温恭而客套:“堂中龙涎香气郁闷,可否容我独自出外透一透气?”

杨自成应声放下酒盏,眸光微转,瞥见他眼底恰到好处的几分醺然,只当是酒意上头,当即爽朗摆手:“世子说笑了,尽管自便便是。”

四目悄然交汇,刹那无声对视,二人皆心照不宣,了然彼此盘算。

都珩不再多言,缓缓起身,刻意放虚了脚下步子,装作醉意上头、身形晃悠的模样,缓步走出大堂。

跨出殿门的一瞬,他敛去醉态,目光骤然清明。

今夜全府设宴,下人护卫尽数聚于大堂内外,庭院寂寂无人。

确认身后无人尾随窥探,都珩即刻收敛姿态,步履沉稳迅捷,快步往先前逗留的偏殿而去。

这边都珩刚离开,杨自成眼底笑意更深,立刻示意侍女为纳兰泱满上杯中罗浮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试探:“殿下,世子独自透气去了,您独坐席间未免无趣,不妨陪下官小酌几杯?左右世子不在,下官绝不多言,保管无人知晓。瞧殿下这般拘谨,倒像是惧内一般,哈哈哈哈!”

纳兰泱抬眸抬眼,清冷凤目淡淡扫过他,眼底凝着一层薄霜,唇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太尉所言极是。方才确是世子管束严苛,如今他不在,本王便领教一番太尉的海量。”

他心底自有思量。风寒未愈,都珩再三叮嘱他滴酒不沾,他本谨记在心。

可他深知杨自成城府叵测,一旦久不见都珩归来,必定遣人四处搜寻。

自己身子孱弱,若是对方派人探查,只会打乱都珩的探查布局、徒增事端。权衡利弊之下,他只得顺势应下。

再者,久病清淡忌口,杯中醇香佳酿,他委实馋了许久。

杨自成话音落下便心生悔意,方才那句“惧内”实属失言。

方才纳兰泱那一眼清冷慑人,寒意暗藏,若非面上噙着笑意缓和,他几乎以为下一刻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位洵王心思莫测、喜怒难辨,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另一边,都珩轻推偏殿木门,殿内漆黑沉寂,伸手不见五指。

他凭借方才的记忆,稳步走向殿中那尊突兀的弥勒玉佛。

他心底默念一句无心冒犯,指尖轻抚玉佛檀木底座,细细摸索片刻,却未寻得半分机关痕迹。

不死心的他继续向内探手摸索,指尖触到一枚圆润小巧的物件,取出凑近鼻尖轻嗅,正是一盏可用的火折子。

握着微光火种,他依旧不肯作罢,顺着玉佛周身细细摩挲排查。指尖抚过佛首,触到一圈整齐细密的拼接切缝,心头一动,轻轻旋转佛首。

只听细微的机括轻响,身侧半面石壁应声缓缓翻转,暗格入口赫然显现。

都珩眸底掠过一丝喜色,吹亮火折子,借着零星火星点亮石壁旁立着的火把,暖黄火光瞬间铺满整间暗格,他这才看清,这并非阴暗囚牢,竟是一间陈设精致完备的隐秘寝殿。

檀木书案、雅致书柜、红菱雕花长窗、紫檀软榻一应俱全,器物皆是上等料子,布置雅致舒适,瞧着是悉心照料的优待,全然不见半分囚禁困顿的模样。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案上平铺的宣纸墨迹莹润、尚未干透,足以证明此间主人方才离去不久。

都珩环顾整间密室,目光扫过唯一的石壁出口,心底骤然一寒,细思极恐。

方才他与纳兰泱在偏殿闲谈等候,言语尽数敞亮,彼时密室中人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常年隐匿太尉府暗室,身份神秘、处境蹊跷,杨自成这般隐秘安置,究竟藏着何等图谋?无数疑云瞬间涌上心头。

正欲转身离去时,案角一物映入眼帘。一枚温润的和田玉佩静静摆放,玉面雕着皇室专属蟠龙纹路,规整大气,正中镌着一个鎏金“毓”字。

他小心将玉佩收入怀中,此物是皇室信物,纳兰泱身为宗室亲王,定然认得主人身份。

转身之际,宽袖衣角不慎扫落案上宣纸。他俯身拾起,目光落于纸面的刹那,浑身寒毛骤然竖起。纸上密密麻麻、力透纸背,尽数写着“纳兰泱”三字,字迹凌乱潦草,多处被水渍晕染,似是泪痕浸染。

纸背寥寥两字,笔锋颤抖绝望——救我。

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都珩心头震颤,不敢细想其中曲折。他离席已有一刻钟之久,耽搁不得,必须即刻返程。

定下心神,他依照方才法门,转动墙边同款弥勒玉佛,顺利开启石壁机关。确认怀中信物、宣纸尽数收好,无半分遗漏,才敛尽神色,步履从容地走出偏殿,合上门扉,不露半点破绽。

大堂席间,纳兰泱频频抬眸望向殿门,心头悬着几分焦灼,唯恐都珩孤身涉险、遭遇不测。

杨自成将他的忧心神色尽收眼底,笑着温声试探:“王爷可是挂念世子?若是放心不下,下官即刻遣人前去寻回。”

话音未落,一抹月白身影飘然出现在大堂门口。

纳兰泱高悬的心瞬间落地,当即起身拱手告辞:“多谢太尉盛情款待。本王身子违和,实在不胜酒力。如今世子归来,时辰已晚,我二人便先行回府。日后白虎营若查到陛下遇刺一案的线索,还劳太尉遣人告知洵王府。”

杨自成连忙起身大笑应和:“王爷客气!夜深路远,二位归途小心。改日下官定登门拜访。来人,恭送王爷、世子!”

“不必相送。”

纳兰泱淡淡摆手,抬步走向都珩,自然牵住他的手。都珩温柔回握,二人十指相扣,并肩从容踏出太尉府大堂。

杨自成望着二人步履微醺的模样,全然不疑有他。今日二人全程安分周旋,未曾发难,倒是省去了张扬事前布下的层层圈套。他今夜酒意上头,身心倦怠,只盼速速休憩,再无心思深究。

府外树下,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都珩扶着纳兰泱登车落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语气带着几分浅淡责备:“我再三叮嘱你风寒未愈不可饮酒,你怎的还是饮了?”

纳兰泱顺势扑进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嗓音软糯委屈,眼底瞬间凝起盈盈水光:“我也是无可奈何。你孤身去探查偏殿,我若一味推拒饮酒,杨自成必定起疑,派人四处寻你,反倒坏了你的事。”

他埋在都珩怀中,闷闷撒娇:“珩郎好狠心,我这般处处为你周全,身子本就未痊愈,此刻饮了酒,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都珩瞧着他演技精湛、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无奈又心软,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果然带着些许温热,顿时心生怜惜:“何处不适?是酒意上头,还是旧疾反复发热了?”

纳兰泱轻轻摇头,取出锦帕拭去唇角细碎酒渍,连忙转移正题,敛去撒娇姿态:“洵亦,偏殿密室可有查到线索?”

都珩闻言,从怀中取出那枚鎏金玉佩,稳稳递到他手中,沉声回道:“此乃皇室专属玉佩。那间密室绝非囚牢,布置雅致,形同常住寝殿。案上墨迹未干,主人定然刚离开不久。”

纳兰泱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盯着那个“毓”字怔怔失神,心头翻涌着莫名的复杂心绪。

都珩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他:“景翊,你认得这玉佩的主人?”

纳兰泱沉吟片刻,嗓音低沉悠远,带着几分怅然:“是一位故人。我纳兰皇室子弟,自幼皆有一枚镌着自己名讳的专属玉佩,我年少为世子时,也曾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此玉主人名唤纳兰毓,是元正帝嫡出皇子,是早年间的当朝大皇子。”

都珩指尖捻着那块刻毓字的皇室玉佩,满心疑云,闻言不由得蹙起眉峰:“嫡子?如今监国的太子分明是陛下嫡出,朝野皆知陛下共育四子,太子乃是皇长子,怎会凭空多出一位名唤纳兰毓的元正帝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