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大堂光影明暗交错,杀机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胡修垂立人群后侧,掌心早已沁满冷汗,指腹死死攥着衣领深处藏着的那枚漠北狼哨。
冰凉的骨哨被湿热汗水浸得温润打滑,他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离锁死前方纳兰泱的身影,心弦紧绷至极致。
他时刻待命,只待纳兰泱分毫示意,便即刻吹响讯号、发难开战,半分不敢迟滞,唯恐错漏一瞬战机,连累众人身陷绝境。
大堂正中,纳兰泱立在原地,一身月白异域纱裙清丽绝尘,覆面轻纱朦胧绝色。
方才匪头齐天霸粗糙掌心触碰下颌的触感,污秽又恶心,让他心底翻涌着阵阵恶寒与滔天怒火,指尖几欲攥紧。
可他深知此刻时机未到,强行压下所有戾气,面上不见半分愠色,只抬眸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婉转,演尽漠北女子的温顺懵懂,滴水不漏。
齐天霸见他柔顺安分,毫无半分抗拒抵触,心底贪欲更盛,满意地松开钳制他下颌的手,缓缓背过身去,粗嘎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玩味:“虽说眉眼与那洵王有七分神似,可比起那高高在上、冷傲矜贵、拒人千里的小王爷,你倒是温顺乖巧、讨人欢喜多了。”
此话落下,大堂内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
胡修肩背微松,身后一众乔装姑娘亦是暗自松了口气,堪堪压下心头悬着的惊惧。
齐天霸步履张狂,踱回大堂主位,大大咧咧翘腿落座,一派土皇帝的蛮横做派。他抬眼扫过满厅女子,懒懒散散朝旁侧黑衣手下吩咐:“余下这些姑娘,尽数带去后院关押看管。”
话音一转,他目光重新落回纳兰泱身上,眼底**翻涌,指尖轻浮一勾,语气狎昵跋扈:“唯独你留下,过来,近身伺候本座。”
纳兰泱足下微顿,凤眸深处寒光乍现,眼底温软笑意寸寸敛尽,心底怒火早已燎原沸腾。
百般隐忍、万般伪装,步步试探、层层周旋,已然到了尽头。
见纳兰泱立在原地分毫未动,齐天霸面色骤然一沉,戾气翻涌,声线冷厉逼人:“听不懂汉话?本座命你即刻过来,别让本座再说第二次!”
一旁引路黑衣人见状,连忙上前躬身打圆场,看似劝慰,眼底却藏着阴毒算计,阴恻恻笑道:“主子息怒。这些漠北蛮女不通中原言语、不懂规矩,性子愚钝笨拙,主子不必与她们置气。”
他余光贪婪扫过纳兰泱绝艳身姿,压低嗓音,暗含龌龊歹意:“属下先将其余女子押下去看管,回头再慢慢调教。这般酷似洵王的极品姿色,世间仅此一份,主子慢慢享用,不急这一时片刻。”
齐天霸闻言放肆大笑,满脸淫邪贪婪,摆手纵容:“说得不错,且先带众人下去。待你归来,咱们再好好处置这群美人。”
“是,属下遵命。”
黑衣人躬身退下,转头瞬间面色骤厉,一把攥紧束缚姑娘们的沉重镣铐,狠狠用力拖拽,厉声呵斥:“都安分些!速速跟上,不许磨蹭!”
铁镣拖地,发出刺耳哗啦声响。
纳兰玥、夙樱领头,一众姑娘故作怯懦惶恐,低眉顺眼排成一列,被粗暴推搡着走出大堂,沿着幽暗狭长的廊径,一步步走向后院深处。
行至院落偏殿,两座肃杀守卫分立门前,持刀伫立、神色凶悍,殿门紧锁、围墙高筑,四下戒备森严。
纳兰玥余光飞快扫过周遭布局,心头瞬间了然——此处,便是贼匪关押所有被掳女子的囚牢。
她不动声色,悄然抬肘轻碰身侧的夙樱,动作细微隐秘,无人察觉。
夙樱心领神会,眸光一凛,趁黑衣人不备,骤然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如燕,精准跃至黑衣人后背!
未待对方反应,她双手迅猛发力,将手中沉重镣铐死死扣住对方脖颈,狠狠向后勒紧!
铁锁入骨、死死缠扼,黑衣人瞳孔骤缩、呼吸骤停,双脚剧烈蹬地挣扎,不过瞬息,便双眼翻白、脖颈弯折,活生生被勒毙在地,无声断气。
与此同时,纳兰玥抬手抽出怀中暗藏的黑羽折扇,玉指轻拨,扇叶弹开,数枚淬毒细针应声疾射而出!
银针破空无声,精准无误,两两封喉,门前两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呼救,便直直倒地,气绝身亡。
转瞬之间,三处尸首倒地,血染青石地砖。
纳兰玥利落收扇,俯身拾起守卫腰间铜制钥匙,回头望向身后惊魂未定却已然镇定列队的姑娘们,低声利落吩咐:“速速救人、解开镣铐,动作快些,切勿出声,以免惊动余匪。”
众人纷纷点头,默契配合,快速互相松解束缚。
铜匙转动,锁芯轻响,沉重殿门应声推开。
昏暗潮湿的偏殿之内,枯草满地、霉味刺鼻,无数被掳女子狼狈蜷缩在地,个个衣衫脏乱、面色惨白、虚弱不堪。
角落之中,一名灰头土脸、气息微弱的少女静静瘫卧在地,正是失踪半日的谢菀菀。
她勉力掀开沉重眼皮,恍惚望见门口人影,意识模糊,只看见面纱之上那相熟的眉眼,微弱伸手死死拽住纳兰玥的衣角,嗓音气若游丝、几不可闻:“景翊哥哥……是你吗?”
纳兰玥心头微软,当即半跪俯身,轻柔扶住她虚弱的身躯,温声轻唤:“姑娘,别怕,我不是洵王殿下,我是来救你的。”
谢菀菀心神耗尽,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来不及多说一字,脑袋一歪,彻底晕厥过去,软软倚靠在纳兰玥怀中。
“主子,所有人镣铐皆已解开。”侍女阿紫快步上前,低声急报,“此地不宜久留,四周皆是贼匪眼线,再耽搁必然暴露,我们速速突围撤离!”
纳兰玥稳稳扶起昏迷的谢菀菀,毫不犹豫将人背起,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身姿挺拔、语气坚定:“所有人皆是无辜受难,我绝无半分见死不救之理。走,全员突围!”
阿紫面露难色,急急劝阻:“主子!您身负众人安危,再背负一人,行动滞缓、束手束脚,如何突围抗敌?不如暂且将姑娘安置在此,事后再来寻她!”
“不行。”
纳兰玥脚步未停,眼神澄澈决绝,字字铿锵:“众生性命皆平等,我的命是命,她的命亦是命。身陷绝境,我绝不会弃一人于死地。”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密集杂乱的急促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层层逼近!
“有人过来了!”阿紫神色一紧,即刻俯身拾起地上守卫掉落的长剑,挺身挡在众人身前,沉声道,“主子,你带着所有人速速后撤突围!属下带人留守殿后,拼死阻拦追兵!”
纳兰玥来不及应答,背着谢菀菀刚踏出偏殿大门,迎面便撞上一名持刀狂奔而来的值守匪寇!
刀锋凛冽、直劈面门,距离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破风锐响骤然从高空密林射落!
漆黑羽箭裹挟雷霆之势,精准穿透匪寇肩胛,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死死钉在木门之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危机瞬息化解。
纳兰玥抬手擦去溅落在脸颊的温热血珠,抬眸顺着箭矢来处远眺——
方山高处密林枝桠之上,都珩与玄如烈并肩而立,居高临下,眸光冷冽,俯瞰整场战局。
他们早已潜伏观望许久,静待最佳破局时机。
院外残余守卫见状,瞬间军心大乱,扯着嗓子凄厉嘶吼:“有敌袭!山上有埋伏!全员戒备!速速护主!”
嘶吼声响彻整座深山宅院,彻底撕碎深夜沉寂!
大堂之内,正慵懒品酒、志得意满的齐天霸闻声骤惊,酒杯重重砸落地面!
“哐当——”
玉杯碎裂,酒水四溅。
他瞬间警惕起身,眼底戾气暴涨,反手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弯刀,刀尖直指纳兰泱与胡修,厉声怒喝:“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人!速速来人!”
时机已至!
胡修闻声知晓后院已然顺利发难、外围战局开启,不再隐忍半分。
他抬手迅猛扯下颈间狼哨,凑至唇边,急促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长夜,穿透山林!
与此同时,他反手抽出腰间鎏金弯刀,刀光如雪、锋芒毕露,音色冷彻刺骨:“我们?是特地来取你狗命的人!”
狼哨响彻山间,便是总攻讯号!
胡修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持刀直冲主位!
可有人比他更快!
纳兰泱身形骤然一动,轻纱翻飞、身姿掠影,瞬息间越过胡修,稳稳落至齐天霸身前桌案之上!
未待齐天霸反应,他单手迅猛探出,死死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力道霸道、锁死命脉。
另一只手抬臂轻扬,缓缓拂去覆面轻纱。
朦胧纱帘坠落落地,那张颠倒众生、俊美凌厉的男子面容,赫然展露在烛火之下!
眉眼矜贵凛冽、凤眸寒芒灼灼,帝王风骨、锋芒尽露,哪有半分漠北女子的温柔娇媚!
纳兰泱垂眸俯视着脸色骤变的齐天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戏谑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字字诛心:
“齐天霸,半日不见,可还识得本王?”
“方才你用哪只手碰的本王,又是哪张嘴污言秽语、悖逆犯上?”
“既然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自取灭亡——今日,本王便废了你这手、割了你这舌,让你长长记性。”
齐天霸瞳孔剧烈骤缩,脸色煞白如纸,心底瞬间彻骨冰凉!
他终于看清,眼前这张让他垂涎不已的绝色面容,根本不是什么漠北女奴——正是当朝洵王,纳兰泱!
卧底入局、引蛇出洞,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专为他设下的死局!
惊惧、恐慌、悔恨、狠戾瞬间交织涌上心头。
齐天霸心知东窗事发、无路可退,横竖皆是死局,眼底骤然涌起疯狂戾气!
横竖难逃一死,若能拉一位当朝王爷陪葬,他这辈子也算值了!
心念既定,他猛地咬牙发力,强行挣脱纳兰泱的桎梏,手中弯刀顺势狠狠翻转,锋刃凌厉,直直刺向纳兰泱心口致命之处!
纳兰泱侧身迅猛闪避,借力翻身跃下桌案,堪堪避开这夺命一刀。
可地面狭窄、匪众围堵瞬息而至,周遭留守山匪纷纷持刀合围,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瞬间封死他所有退路!
刀锋扑面、杀机临身,绝境一瞬!
一道玄色身影携雷霆之势,骤然冲破人群!
“铮——!”
寂夜长剑出鞘,寒芒贯空!
都珩踏破人墙、瞬息抵达,长剑横挡,精准硬生生接住齐天霸倾力掷出的回旋弯刀!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大堂,火星四溅、余劲凛冽!
凌空飞旋的弯刀被一剑格挡击飞,危机彻底化解。
紧随而至的胡修见都珩及时驰援、稳稳护住纳兰泱,高悬的心终于落地,即刻提刀转身,杀入周遭围拢的匪寇之中,刀光凌厉、所向披靡。
战局彻底引爆!
都珩目光凛冽,未曾半分停顿,握剑跨步上前,穿过慌乱逃窜的山匪人墙,剑尖死死抵住齐天霸肩头旧伤,顺势旋拧剑身!
利刃入肉、骨血翻涌,剧痛彻骨!
齐天霸瞬间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淋漓,龇牙咧嘴、几欲晕厥,却依旧咬牙死撑,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别管我!所有人尽数杀上去!绝不能放他们离开!”
“冥顽不灵。”
都珩眼底戾气骤沉,染血长剑反手一扣,冰凉剑锋死死抵在齐天霸脖颈大动脉之上,寒声震慑全场:“谁敢妄动?!你们主子性命在此,谁敢上前一步,本座即刻取他首级!”
一众山匪进退两难、惊惧迟疑,纷纷驻足原地,不敢贸然发难。
可被死死钳制的齐天霸依旧不死心,强忍剧痛,疯狂嘶吼煽动:“你们怕什么!他们需留我活口对证,绝不敢杀我!今日若是放他们走,来日我们尽数难逃死罪!横竖一死,不如拼死一搏,尚有生机!”
残存匪寇被戳中软肋,心存侥幸,再度持刀蜂拥而上,妄图拼死翻盘、杀出重围。
都珩见状眸底怒火骤燃,心头更急——景翊身着薄纱、寸铁未携,近身缠斗太过凶险,绝不能久拖!
他不再留情,抬腿蓄力,十成力道狠狠踹向齐天霸双腿膝弯!
“咔嚓——”
两声清脆骨裂声骤然响起!
齐天霸双腿筋骨尽数断裂,身形轰然跪地,彻底丧失站立逃窜之力,瘫软在地、痛不欲生。
彻底废去其反抗之力,都珩即刻起身,提剑转身,汇入围剿战局。
他随手夺过身旁匪寇掉落的弯刀,快步折返,瞬间落至纳兰泱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动作沉稳、守护至极。
他将手中弯刀稳稳递出,嗓音沉哑温柔,藏着极致担忧与笃定:“景翊,拿着。当心周遭偷袭,别怕,我来了。”
纳兰泱伸手稳稳接过兵刃,眼底锋芒乍现,抬手利落横劈,瞬间斩杀一名近身扑来的匪寇,音色清冷笃定,沉声喝道:“无需忧心我!”
“此贼首便是齐家旁支齐天霸,是这整场拐卖大案的幕后主使!拼死拦住,绝不能让他逃脱半分!”
深山庭院,火光纷乱、刀光剑影,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