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眠难得的有些沉默。
和伊玄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往常这个时候，她会窝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今天集市上又见了什么新鲜事。今天却一句话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他问，“今天谁惹你不高兴了？”
苏眠摇摇头。
“没有。”
和伊玄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照出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看起来有心事。
“那是什么？”他追问。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和伊玄，你有没有想过……娶妻的事？”
和伊玄愣了一下。
“蜜儿喜欢你。”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是佩乌家的少主。如果你娶了她，就相当于得到了佩乌家的支持。”
和伊玄的手僵了一下。
“她弟弟是个傻子，话语权都在她手里。”苏眠继续说，“不管她以后是不是族长，只要娶了她，和伊家就可以得到佩乌家的支持。”
她顿了顿。
“佩乌家虽然实力比较弱，但你们结亲之后，剩下那三个家族，谁也不能小觑你们。”
和伊玄没有说话。
“谋划得当，”苏眠的声音越来越轻，“以后五大家族的领头人，或许就是你了。”
她说完，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不敢看他的反应。
她把自己最阴暗的心思，都说了出来。
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换来家族的强盛。而她自己，可以去接触牛罗，去完成任务。
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两个人都好。
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看见什么？
怕他同意？
还是怕他不同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揪着，疼。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脸上。她咬着唇，等着他的回答。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月牙。”
她没有回头。
“我只想娶你做我的妻子。”他说，“也只会娶你。”
苏眠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凉的。
和伊玄走过来，转过她的身体。
月光下，她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笑了。
无奈的，心疼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我还当我的月牙心里没我，”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苏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既然舍不得我，”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为什么要推开我？”
苏眠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他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明天我就安排。”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下个月，我们举行婚礼。”
苏眠愣住了。
“我会邀请五大家族的族长，还有他们的少主，来见证我们的婚礼。”他说，“以后你就是和伊家的主母。”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们的孩子，”他说，“会是和伊家的少主。”
苏眠趴在他怀里，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高兴？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眼睛很亮，里面装满了她。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愈发深邃，浓眉下的眼眸像是藏着整片星空。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那种在大漠里奔走一天后留下的、暖洋洋的气息，混合着皮革和风沙的粗粝，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苏眠沉溺在那双眼睛里，沉溺在那个怀抱里，沉溺在那些让她忘记一切的味道里。
她轻轻吻上去。
和伊玄愣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把这个吻加深。
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苏眠被抵在窗台上，冰凉的木棂贴着后背，身前却是滚烫的胸膛。她无处可退，也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承受那个让她发软的吻。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融成一片。
她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
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觉得肩头一凉，低头看去，衣襟已经散开，露出一截洁白的肩颈。月光落在上面，把那片皮肤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和伊玄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住了。
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下去，又亮起来。暗的是瞳孔，亮的是**。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肩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只揽着她腰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贴进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沿着脊柱缓缓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想说什么，被他用唇堵回去。
忽然，他把她抱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离开窗边，一步一步往里走。月光追不上他们，被抛在身后，只留下一地清辉。
他把她放在毡毯上。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纠缠不清。衣带不知何时落了地。衣衫半褪，堆在脚边，像一朵盛开的花。
苏眠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
***
苏眠沉沉睡去。
和伊玄搂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痕，亮晶晶的。
他伸手，轻轻把那点泪痕擦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房顶的图腾。
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阿育娅把那两根鹰羽插在他护额上的时候，说过的话。
“鸟中之王的羽毛会赐予你威严和神圣的灵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忽然觉得，什么灵不灵的，都不重要了。
有她在，就够了。
他闭上眼，把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