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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归巢

苏眠每天最开心的事,除了看见和伊玄,就是去逛和伊家的集市。

乌格给她安排了一个侍女,叫毕雅。

毕雅黑黑的,壮壮的,比苏眠高出半个头,声音粗粗的,像个男孩子。她话不多,但很忠心,走路永远挡在苏眠外侧,眼睛时刻扫着四周。

苏眠很喜欢她。

终于有伴儿了。

每天早上,她和和伊玄一起吃完早饭,他就会去忙。最开始他还带着她,让她坐在旁边看。可外面风吹日晒的,没几天她就蔫了,小脸被晒得发红,眼睛也睁不开。

和伊玄看她那委屈的小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别跟着我了,”他说,“去集市玩吧。”

苏眠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那以后,她就天天往集市跑。

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前世她一直躺在病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后来她重生,却一直在逃、在躲、在藏。

她要把自己藏起来,低着头,才能安全。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和伊家的集市。

她很安全。

身边有毕雅,她不孤单。

有和伊玄,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

每天晚上,和伊玄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苏眠趴在床上,数她的小玩意儿。

今天买了个小泥人,明天买了个彩色的石头,后天买了个木头雕的小骆驼。她把它们一个个摆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

和伊玄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抚摸着她的长发,问她今天又买了什么,又吃了什么,又见识了什么。

她就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讲那个卖泥人的老爷爷手有多巧,讲那个卖烤肉的大叔给的肉有多多,讲她看见有人耍把式,差点被人群挤倒,还好毕雅把她捞了出来。

他听着,看着她,心里很安宁。

家族的势力在慢慢恢复。地盘要回来了,生意做起来了,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现在都在打听和伊家是怎么翻身的。

他的月牙,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他吻住她的唇。

感受她带给他的快乐。

把她搂在怀里。

感受她带给他的满足。

有时候他也会害怕。

害怕什么,他说不上来。

只是抱着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

和伊玄一直承受着很多。

在月牙出现以前,他被家族、婚约、父亲,沉甸甸地压着,反复折磨。

那些东西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堆在他心里。白天还好,忙着处理族务,没空想。可一到夜里,它们就活了。

无尽的噩梦。

有时候梦见父亲躺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有时候梦见阿育娅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有时候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快疯了。

可他不能疯。

他是族长。

他只能借酒消愁。

酒能让他逃离那些噩梦。

至少,醉了的那几个时辰,是空的。

后来苏眠出现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看着她,抱着她,听她说话,那些紧绷的东西就慢慢松了。

他开始不做噩梦了。

可以睡个好觉。

***

那天夜里,梦又回来了。

不是普通的噩梦。

是那种最绝望、最压抑的梦。

他梦见自己还站在父亲的毡房外。十二岁,小小的,冷得发抖。没有人来。没有人管他。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又一夜,再一夜。

他梦见自己掐着父亲的脖子。那双眼睛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他松不开手。一直掐着,掐着,掐到那双眼睛闭上。

他梦见阿育娅的信。那封信变成一张大网,把他裹住,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梦见自己在往下掉。

一直掉。

没有底。

“啊——”

他猛地惊醒。

满头大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惊恐和暴虐一起涌上来,像两股洪水,在他身体里冲撞。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不知道身边还有什么。

他只想杀人。

杀一切能动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玄?”

软软的,糯糯的,像小猫叫。

他僵住了。

“怎么了?”那声音又说,“做噩梦了吗?”

他慢慢转过头。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坐在他身后,揉着迷蒙的双眼,打着哈欠,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看见他转头,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只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他的背很硬,她的动作很轻。

“不怕,”她说,声音还带着睡意,“月牙在这儿呢。”

他看着她。

看着她慵懒的样子,看着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叫他“玄”。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没有说话。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挤进他怀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玄?”她轻声喊,“和伊玄?你还认得我吗?”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一点害怕。

他忽然开口。

“月牙。”

她笑了。

“对,是我。”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月牙……月牙……月牙……

像念咒语一样。

那些惊恐和暴虐,慢慢退下去。

他苦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我的月牙,”他说,“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没有细说。

但她好像懂了。

她把他按倒在床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哄孩子一样,“不怕。月牙会保护你。”

然后她轻轻哼起歌。

调子很奇怪,他从没听过。

软软的,糯糯的,像风吹过沙丘,像月牙挂在天上。

他闭上眼睛。

那些梦,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