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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吃醋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不管冬天还是夏日,母亲赵青黛给人针灸后,必然要用热水兑井水,一遍遍地洗手。年幼的她很是不解,便问母亲为何要这样?母亲说这样可以防止过病气。

想到前世的猝死,就是因为减肥气血不足,加之过了患者的病气才一命呜呼。这一世,她不再怀疑来自中医世家的经验,目送张居正离去后,她决定找个地方洗手 。

记得母亲曾说:“滚水加井水,是为阴阳水,最是化浊除晦,可以很好地除掉病气。当然,如果没有阴阳水,用流动的河水、溪水,甚至井水洗手,也能防止过病气。”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着笤帚,去梨园后面的一方池塘洗手,池塘里水质清洌,洗了洗脸颊和手臂,整个人清爽不少。池塘和金水河相通,水里鱼儿游来游去,很是惬意,王喜姐正要伸手去捉,一只受惊的螃蟹,飞快地钻到了旁边的石头下面。

想不到这里会有螃蟹!

王喜姐惊喜地搬开脚下石头,发现下面也有一只,且这只螃蟹的个头很大,少说也有二两重。

自从来到直殿监,她和那些火者一样,吃的都是少油淡盐的素菜,很少能沾到荤腥。只吃得王喜姐嘴里发寡,心里发慌,如今看到这活蹦乱跳的螃蟹,她很快想到清蒸螃蟹,油炸大螃蟹、香辣蟹等美食。

“哇,想到香辣大螃蟹就流口水!”她一边抓螃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对,花圃里就有红辣椒,再抓几只大螃蟹,就能做成美味的香辣蟹了……”

她卷起袖子,蹑手蹑脚地搬起前面的石头,可一连搬了两三块石头,都没能看到螃蟹,她有些沮丧,看来今天没口福了!

抓螃蟹这事会上瘾,她坚信有一只就会有第二只,虽然又放空了,可她决定再搬一块,若是再没有就放弃。谁知这下运气好,还真让她抓到了,好久没这般抓过螃蟹,她高兴坏了,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欢呼起来,“哈哈,还真的抓到了一只。”

王喜姐正开心地笑着,突然听到身后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呀?”

王喜姐回头望去,发现是一位罗裙曳地,锦绣生辉的小女孩,小姑娘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可举手投足间却是贵气十足。

“你是……四公主?”她很快从原主的记忆中,拼凑出小姑娘的身份。

“对啊,你手里拿的什么?”朱尧瑛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螃蟹。

发现小公主身边,并无宫人跟随,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是螃蟹,公主没吃过?”

“这东西可以吃吗?”朱尧瑛走到她面前,指着那张牙舞爪的螃蟹说道,“原来这就是螃蟹?我还是第一次见。”

唐诗宋词里,有不少关于食蟹的名句,王喜姐简直不敢相信,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竟然没吃过螃蟹。

“螃蟹很美味的,公主当真没吃过?”王喜姐想了想说道:“像是蟹黄包、蟹黄羹之类的?”

“蟹黄羹吃过,的确很美味,原来蟹黄羹是用螃蟹做的啊。”朱尧瑛好奇地瞪大眼睛:“它会咬人吗?”

“不会咬人,公主要不要摸一摸?”王喜姐盯着她粉雕玉琢的脸蛋,想到她苦命的婚姻和悲惨的结局,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怜惜。

“可以摸吗?”朱尧瑛已然走到她面前,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惊讶和欢欣。

“当然,别触它的钳子即可,蟹钳夹人可是很痛的。”王喜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公主从后面拿,这样她的钳子就夹不到手指了。”

朱尧瑛拿着螃蟹,看着它动来动去,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真好玩,你是在哪里抓的?”

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让王喜姐忍不住感慨,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既如此,何不快快乐乐地活在当下?

“石头下面啊。”王喜姐指着池塘边的小石头问道:“要不要我再抓一只给你玩?”

“好!”朱尧瑛拿指甲,开心地逗弄着螃蟹,“真好玩,那个能缩起来的是眼睛吗?”

“对,就是它的眼睛。”王喜姐一边搬石头一边回答。

许是听到了声音,螃蟹躲进了洞穴或池塘中间,王喜姐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好抓了一只青蛙问她要不要玩。

“赶紧扔了!”朱尧瑛满脸地惊恐,“池蛙怎么可以用手摸呢?乳母说池蛙有毒,摸了会中毒长脓疮的。”

“那是癞蛤蟆,癞蛤蟆有毒,青蛙无毒。”王喜姐被她这样子逗乐,“公主要是担心有毒,那我就放了。”

“别,我相信你。”

朱尧瑛话音刚落,树林对面突然有人喊道:“凰儿,凰儿快出来吧,太后娘娘叫你了!”

“我和妈妈捉迷藏呢!”朱尧媖慌忙丢掉螃蟹,压低声音说道:“我先走了,明日午后还来这里找你。”

幸好那位嬷嬷没找过来,王喜姐压低声音说道:“好吧,明日酉时我在这里等你。”

找了这么半天,就抓到一只螃蟹,既然吃不了,干脆把它丢到水里养肥。王喜姐看时辰不早了,索性整理了衣衫,去直殿监交差。

走到上次的廊亭时,大树后闪过一道黑影,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叫花子,你今日去哪儿了?爷找了你半天!”

“你想吓死人啊!”方才一直在想着心事,丝毫没发现树后有人,王喜姐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样会吓出心脏病的,以后再这样,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朱翊钧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缂丝长衫,将他颀长的身形,衬托得玉树临风一般。听得这话他蹙眉说道:“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对了,你今日怎么没去文华殿外打扫?”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文华殿?”王喜姐心想着,我当然去了,只是今日天不亮就去了。

“前几日都能看到你,今日没看到。”朱翊钧随手折了一段竹枝叼在嘴里,看起来又痞帅痞帅的。

王喜姐那个无语,“你不好好念书,盯着我一个宫女干嘛!”

“我这不是担心,你被罚去净房了吗?”朱翊钧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瞧你现在这样子,都快晒成黑炭了,这下真的成了叫花子。”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王喜姐盯着他这身黑衣服,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咒我呢?谁是黑炭,你这一身黑才是黑炭!”

“幼稚!”朱翊钧白了她一眼

这段时间确实晒黑不少,可她根本不在乎,因为她没想过要成为嫔妃,更没想过要留下来。既如此,晒黑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见时辰不早了,王喜姐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得走了,省得去晚了连米粥都吃不上。”

“没事就不能找你?”朱翊钧盯着她说道,“看你瘦了,直殿监的饭菜不合口味?”

直殿监的伙食,连她初中食堂的饭菜都不如,对她来说何止是不合口味?只能是勉强解决温饱而已。

王喜姐被他盯得不自在,慌忙低下头去,“能填饱肚子,世子要是好奇,不妨亲自去看看。”

他要是过去了,岂不得惊动一片?朱翊钧看着她湿了一截的袖口说道:“谁好奇了?我才不好奇!你还没告诉我,你方才去了哪里?”

自从来到这直殿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就和他还能聊上几句,王喜姐不想隐瞒,便照直说道:“方才遇到张先生,我给他扎了几针。”

朱翊钧一愣,“张先生?哪位张先生?”

“除了张居正,宫里还有几位张先生!”王喜姐心想着,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给他扎针?张先生病了?”朱翊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张先生那般严谨,怎会随意让秀女给自己扎针?

“亏得你还是他的学生,难道没发现他得了严重的痔疮?”王喜姐始终没给他好脸色。

张先生的老毛病他当然知道,只是,她一位秀女,怎么知道那般隐晦的病情?听得这话他的脸色陡变,“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给他扎针,扎的是哪里?”

这人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王喜姐瞪了他一眼,“当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他痛得都走不动道了,一看便是痔疮。至于我给他扎了什么地方……”

她故作高深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如果我非要你告诉我呢?”想到她竟然给张居正扎过针,朱翊钧的心里突然像吞了苍蝇般难受。

“如果我非不告诉你呢!”,他那凶巴巴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适,王喜姐决定和他杠上。

“好!”朱翊钧直接抓起他的手腕,“我这就带你去直殿监净房!”

幼稚,又拿这个吓唬她!

王喜姐不慌不忙的,用另一只手来掰他指头,谁知他那小身板,力气竟是大得出奇,王喜姐的手腕都被她捏痛了,还是未能掰开,只得挣扎着喊道:“放开我,快放开我!”

“除非你告诉我!”朱翊钧阴鸷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来。

怎么觉得他这样子,挺吓人的,王喜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我告诉你!”

怎么觉得她这涨红的脸颊,和用力掰扯自己手指的样子有些可爱?朱翊钧竟然有些不舍得松开,“等你告诉我了,我再松手。”

王喜姐只得压下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是扎了手臂和腿上几个穴位罢了,有二白穴、曲池穴、委中穴……”

“真的只是这样?”朱翊钧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样子。

“不是这样是哪样?”王喜姐快要炸毛了,“朱银针,你这个混蛋,快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