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理寺停尸房内寒气逼人,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四周棺木剪影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防腐草药味,寻常人踏入此地,早已胆寒心惊。
林清如却神色如常,褪去外袍,只着素色劲衣,挽起袖口,戴上干净布巾,静静站在尸身旁,眼神专注而锐利,没有半分惧色。
差役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少卿,眼底的质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敬佩。这般血腥阴冷之地,连久经沙场的衙役都心生怯意,她却从容淡定,实属难得。
“林少卿,您当真要亲自验尸?要不,属下找仵作来……”一旁的老仵作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女子向来避讳这些,更何况是这般惨烈的无头尸身,他实在担心这位女少卿承受不住。
“无妨,我亲自来。”林清如摇头拒绝,声音平静,“父亲曾教导我,尸身会说话,唯有亲自查验,才能找到最真实的线索,不容有半分疏忽。”
她俯身,指尖轻柔却沉稳地抚过尸体脖颈处的切口,动作专业细致,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切口平整光滑,皮肉外翻整齐,绝非寻常刀剑乱砍所致,下手之人力道精准,出手狠绝,一刀毙命,显然是常年用刀、身手不凡之人,甚至可能是习武之人。
紧接着,她翻开死者衣物,仔细查验周身,死者周身并无其他伤痕,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可见死者死前并未反抗,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瞬间灭口。
“死者周身钱财、随身玉佩皆在,排除谋财害命;无挣扎伤痕,并非强行掳走杀害,应是熟人作案,或是被人偷袭,一击致命。”林清如沉声开口,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目光继续落在尸体上,“死者面色青紫,唇色发暗,除却断头致命伤,体内或许另有隐情。”
她拿起一旁的银簪,小心翼翼探入死者喉间,片刻后抽出,银簪尖端,竟隐隐泛起一丝乌黑。
“死者死前,曾被人下过迷药,剂量不大,足以让人浑身无力,无法反抗,却不足以致命。”林清如眸色一沉,心中越发笃定,这起案子,背后藏着阴谋。
凶手先是用迷药控制住死者,再一刀割下头颅,刻意留下刻有“云”字的玉佩,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明确,绝非临时起意的仇杀。
老仵作见状,眼中满是惊叹:“少卿英明,属下竟未曾察觉,死者体内竟有迷药残留!”
林清如站起身,走到一旁,洗净双手,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玉佩上,眉头紧锁。
玉佩材质特殊,触手冰凉,非金非玉,刻字诡异,绝非京城寻常物件,更不是一个布商能够拥有的。这枚玉佩,更像是某个神秘组织、或是某个府邸的信物。
“立刻去查,京城之中,有哪家哪户、或是哪个组织,以‘云’字为号,佩戴此类黑色玉佩,务必彻查清楚,不得遗漏。”林清如转身,对着属下沉声吩咐。
“是,属下即刻去办!”
差役领命,迅速离去,停尸房内,只剩下林清如与老仵作。
她再次拿起玉佩,指尖反复摩挲,心中思绪翻涌。
这起案子,处处透着诡异,死者只是一个寻常布商,无权无势,为何会引来这般精心策划的杀害?凶手费尽心思,却留下这枚玉佩,究竟是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是故意引她查向某个方向?
更让她在意的,是深夜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容朔。
那个男人,气质卓然,眼神深邃,看似温润无害,却总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命案发生在深夜,位置偏僻,他为何会恰好路过?他看向她、看向玉佩的眼神,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绝非普通路人。
这个容朔,一定不简单。
就在这时,大理寺外,侍卫快步前来通传:“林少卿,门外有位自称容朔的公子,求见,说是有关于命案的线索,要亲自告知您。”
林清如眸色微亮,心中疑虑更甚。
他竟主动找上门来?
“请他进来。”
不多时,容朔身着一袭白衣,缓步走入停尸房外的偏厅,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周身不染半分寒气,与这肃穆阴冷的大理寺,显得格格不入。
他踏入偏厅,目光落在林清清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拱手道:“深夜打扰,还望林少卿海涵。”
“容公子深夜前来,说是有命案线索,不知是何线索?”林清如直言开口,语气疏离,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直直看向他。
她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想说什么。
容朔落座,目光淡然扫过屋内,语气平静:“在下今日,并非刻意路过,而是早前,曾见过死者张万财,与一位神秘人接触过,那神秘人,腰间便佩戴着一枚与少卿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玉佩。”
林清如心头一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几分:“可知那神秘人是何身份?相貌如何?”
“夜色太深,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只依稀记得,身形高大,左手手背,有一道月牙形疤痕,说话声音低沉,听不出口音。”容朔缓缓说道,字字清晰,“两人在街角隐秘处交谈,神色慌张,似乎在商议什么机密之事,没过多久,便不欢而散。”
他说得条理清晰,细节详尽,绝非编造。
林清如心中一动,容朔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直接指向了凶手,可他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主动前来告知她?
“容公子为何对此事如此清楚?又为何愿意告知本官?”林清如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直言问道,“公子身份不凡,却关注这等市井命案,实在蹊跷。”
容朔抬眸,对上她清澈警惕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宠溺,随即又恢复温润,轻笑一声:“在下不过是个行商之人,平日里走街串巷,见得多些,路见不平,尚能拔刀相助,更何况是关乎人命的大案,少卿是为民断案的好官,在下理应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语气坦然,眼神真挚,毫无破绽,让林清如无从质疑,却也更加笃定,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行商。
“多谢容公子提供线索,这份情,本官记下了。”林清如收敛心神,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眼下,查案最重要,容朔的身份,日后有的是时间查清。
“少卿客气,既然线索已送到,在下便不打扰少卿查案,先行告辞。”容朔起身,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叮嘱,“此案凶险,少卿查案之时,还需多加保重,提防暗处之人。”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白衣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清如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容朔的叮嘱,看似寻常,却像是在暗示她,此案背后暗藏杀机,有人会对她下手。
“少卿,这容朔,可信吗?”老仵作走上前,低声问道。
“暂时不知,但他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林清如收回目光,眼神坚定,“立刻按照容朔提供的线索,全城排查左手有月牙疤痕的高大男子,同时彻查张万财近日所有接触过的人,尤其是生意上的往来之人!”
“是!”
线索逐渐清晰,可迷雾却越发浓重。
神秘的玉佩,诡异的凶手,身份成谜的容朔,一切都像是一张大网,悄然铺开。
林清如握紧手中的黑色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她都必将追查到底,揪出真凶,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而她不知道的是,大理寺外,容朔立于暗处,看着她房间亮起的灯火,深邃的眼底,满是心疼与守护。
林清如,你只管查案,往前冲。
所有暗处的危险,所有针对你的阴谋,我都会替你一一扫清。
这桩命案,不过是开始,那些当年害你父亲、覆你林家的人,我会陪你,一个个连根拔起。
夜色更深,杀机暗涌,一场围绕着权谋、冤案、诡案的惊天迷局,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