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逐星线条清晰的下颌绷紧,矜贵的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不舍地放开她:“月月,哥哥先走了。”
他出去后,立刻关上了门,池宝珠听到他对唐秋解释:“妈,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无聊,在里面休息,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你跟我回家!”
他哦了一声,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语气懒洋洋地:“不用去见池家小千金了吗?”
“不用!”唐秋拉着他就往外走。
外面的脚步声都消失后,池宝珠对着镜子,快速用手抚平凌乱的裙摆,又把散落的头发别好,用纸巾擦干净脸,对着镜子尝试笑了几次,直到露出很标准的微笑。
妈妈找不到她,肯定很着急吧,她刚打开门,却听到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掩上门,准备等他们走过去。
她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恰好看到一男一女往里走。
是姐姐!
她悄悄往他们的方向看去,看到池晴岚把男人压在墙上亲吻起来。
她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画面,整个人愣在原地,在公司的时候她听说过,姐姐身边的男人很多。
姐姐好像很享受这种关系,但姐姐是人人敬重的晴岚总,是缪斯的首席设计师,是池家大小姐。
她比不上,她没有那样的资格,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
等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推门走出来,刚走到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褚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之前一直有意避开,还是撞上了,池宝珠屏住呼吸,想从他身旁悄悄走过。
一只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臂,忽然横在了眼前,褚弋站直身体,靠近她:“宴会快结束了,他没来陪你?”
池宝珠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褚弋盯着她的脸,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咬着牙说:“别和白礼安走太近。”
转身时,他往休息室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大步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池宝珠疲惫地靠在墙上,不敢去想他看到了什么,明亮的宴会厅,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依旧言笑晏晏,跟清冷的走廊,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缓了一会儿回到大厅,找到祝云漪,“妈妈,我刚才不太舒服,在外面休息。”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就是有点儿累,现在已经没事。”
祝云漪伸手贴在她额头试了试温度:“脸怎么这么红?真没事?”
池宝珠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她舔了舔麻木的唇,迅速编了个借口:“可能是酒喝多了。”
确认她没发烧,祝云漪松了一口气:“傻孩子,不舒服不要硬撑,这儿有妈妈呢。”
“我想陪着妈妈,您看那边是不是有客人要走。”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客人开始陆续离开,连桌上的鲜花都蔫巴巴地耷拉着,服务员穿梭其中,收拾着桌子上的空酒杯。
她跟在祝云漪身旁送走几个人,一道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祝总。”
池宝珠看到沈英赫,有些意外,他竟然会来。
祝云漪娴熟地问候:“沈总可还尽兴?”
“很好。”他说完话,目光落到池宝珠身上,“恭喜池小姐,你今晚很美。”
他是在夸她?
池宝珠眨了眨眼,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谢谢沈总。”
那边又有两个人走过来,褚曦走近说:“伯母,宝珠妹妹也在呢。”
她扭头冲弟弟挤了挤眼睛:“小弋,你刚才不是在找她吗?”
满脸冷漠的褚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立刻跳出来否认:“我没有!”
“哎,又是这副欠揍的德行,别怪姐姐没帮你啊。”
池宝珠望着不尴不尬的褚弋,忽然感觉到有另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她抬眼,沈英赫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依旧在看她。
看她又什么都不说,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往祝云漪身边靠了靠。
对面看到这一幕的褚弋,忽然向沈英赫伸出手:“沈总,久闻大名。”
沈英赫望着他略带攻击性的脸,镇定回握:“初次见面,褚少。”
“听说沈总结婚了,怎么不见尊夫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燕京商界人人都听说过沈英赫已婚,却没人会当着他的面提这件事。
褚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弟弟,连忙找补:“沈总不好意思,小弋喝醉了,您别跟他计较。”
“不会。”沈英赫语气平静,“既然褚少不胜酒力,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啊,我这就带他回家醒酒。”
褚曦连忙拉着弟弟要走,褚弋却不动,始终盯着对面的池宝珠。
池宝珠坦然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合适的笑。
就在他们僵持间,池修兴奋地领了个人走过来:“妈,宝珠,这位是澹璟澹先生,小妤的表哥。”
池宝珠对上澹璟漆黑的眼眸时,头皮一阵发麻。
澹璟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如松,站在一群商人中,军人出身的气质极其突出。
“恭喜祝夫人。”他的声音不温不火,目光从众人脸上快速掠过,最终落在池宝珠身上,“这位就是令千金?”
她平稳道:“澹先生好。”
澹璟微微颔首,没再多看她一眼,余光却往她的唇上落去。
几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肩上,池宝珠像个鹌鹑一样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虚伪!”始终没再说话的褚弋,看着澹璟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呢?”褚曦见状,想拉弟弟走,却发现他连礼节都不顾,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扭头走了。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连忙说:“伯母,我们先走了,宝珠妹妹拜拜,有时间来家里玩。”
池宝珠轻声应下:“好,谢谢褚曦姐姐。”
褚曦转身追上褚弋:“你刚才发什么疯?看把人小姑娘吓得……”
沈英赫看了一眼存在感极强的澹璟,跟着开口:“祝总,时间不早,我先走一步。”
“沈总慢走。”祝云漪送走他,回来和澹璟聊了几句,就被人叫走,临走前,叮嘱池修和池宝珠好好陪着他。
池修舔澹妤早习惯了,就算热脸贴冷屁股也乐在其中,半点儿不觉得丢人。
但面对在官场浮沉多年,满身上位者气息、沉默寡言的澹璟,他真顶不住:“妹妹啊,你陪着澹先生,我去帮姐送客。”
池宝珠看着脚底抹油没义气跑路的哥哥,心里非常无奈,恨不得跟他一起走,却连动都不敢动。
偌大的宴会厅,依旧人来人往,眨眼间,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澹璟每天收到的邀约不少,一般都由秘书统一筛选,再请他做决断,认亲宴这种没价值的宴会,原本连被他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澹妤提起宝珠的名字,又说她可爱听话,他根本不会来,起初他以为只是重名,没想到真是她。
澹璟指尖轻击桌面,节奏缓慢,那声音却在她心里放大无数倍,甚至慢慢和她的心跳重合。
他看着她规矩摆在身前的双手,语气随和:“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池宝珠不敢看他。
“找到家人的事,不打算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她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回复的声音细若游丝。
澹璟望着她微微偏向另一个方向的脸,没再继续追问,“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燕京。”
池宝珠眼前一亮,扭头看着他说:“那我请您吃饭吧。”
她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不如还清恩情,跟他断了联系,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如果被养母知道,也会非常难堪。
“可以。”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想去外面。”
“如果您不嫌弃,我给您做几道家常菜。”
澹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声应道:“嗯。”
对话结束,周遭再次陷入安静,有人认出澹璟,上前搭话,很快就识趣地离开。
池修走到池晴岚旁边,着急地说:“姐,你快去救场,妹妹一个人对着澹中校呢。”
“没出息!你不是还没追上澹妤,有什么好怂的!”
“那是她哥,我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行了,交给我。”
池晴岚远远望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眉头微蹙,越看越觉得奇怪。
澹璟是燕京最年轻、被国家重点培养、前途无限的中校。她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他几次,每次露完脸就找不到人。
她跟他都不一定有话可聊,像他这种大权在握的猎人,跟小白兔一样的妹妹有什么话好说的?
虽然疑惑,池晴岚却没表现出来,她缓缓走近,语气得体:“多谢澹先生赏光,出席小妹的认亲宴,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池小姐客气了。”
“澹先生和小妹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机?”
“随便聊聊。”澹璟显然没有兴趣和她继续客套,“时间不早了,告辞。”
池晴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又觉得很合理,今天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场合,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待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
她转头对池宝珠说:“妹妹,你跟我一起送送澹先生。”
“好。”池宝珠顿时如释重负,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
门口的灯光很亮,一辆车子停在台阶下,澹璟拉开车门,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见。”
“您慢走。”等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池宝珠才彻底放松下来。
宴会终于结束,衣香鬓影像泡沫一样,消散地无影无踪,只留下神情疲惫的池家人,坐在沙发上休息。
祝云漪看着旁边,满身酒气西装扯得凌乱,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的池修,眼都没眨一下,和颜悦色地开口:“做得不错。”
澹璟能来是天大的面子,肯定不会再有人对女儿的过往说三道四。
“那当然了。”池修坐起来,扬着下巴,一脸骄傲,“我可不是谁都讨好的。”
澹家三代从政,他舔的可是燕京实打实的大院儿公主,那可不是谁都巴结得上的人。更何况,澹妤生得那般明艳动人。
“我只是在邀请小妤的时候,请她帮忙转交一下请柬,看来她没少花心思,澹中校才肯赏光。”
他说着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她也不是完全对我没意思吧……”
祝云漪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她拉过池宝珠的手,神情慈爱:“怎么样跟他们相处的还愉快吗?”
她羞涩地低下头,语气支吾又腼腆:“我……我不知道。”
池晴岚想起方才的事,迟疑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随即出声解围:“妈,妹妹刚回来,对他们也不了解,你让她怎么选,这么大的事不急。”
“也是。”祝云漪轻叹,“我也知道不少人表面上人模人样,私下里都不安生。”
池修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妈,人不可貌相,就说那位高高在上的澹中校,我听小妤说他好像在外面养了人。”
“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真的,小妤说她哥亲口承认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怕被小妤打死。”
“那你还跟我们说。”
池修一脸理所应当:“你们是我的家人,而且事关妹妹的终身大事,可不能含糊。”
池宝珠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不敢相信,小叔在外面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