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礼安见她傻了一样盯着自己的下半身看,耳根慢慢烧起来,没好气地说:“别看了,去帮我找套衣服,我只穿新的,不许拿别人穿过的糊弄我。”
“哦哦,你等我一下。”
他跟沈英赫个头差不多,她凭感觉选了一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都一样。”
他看着身旁走来走去的模特和工作人员,往她面前逼近一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让我在这里换衣服?”
“大家都在这里换呀。”
“我跟他们能一样吗!”
池宝珠被吼得有点儿晕,她摸了摸耳垂:“我带你去更衣室。”
大部分模特都以自己的身材好为荣,也不会介意被看,又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穿,但主办方也会准备更衣室,以保证模特有私密空间。
她把衣服挂在架子上,站在门外,没过多久,他冷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进来。”
她隔着门问:“你穿好了?”
“废话。”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有什么问题吗?”
“帮我整理衣服。”
白礼安下半身已经穿好,上半身只穿了衬衣,领带没打,外套也没穿,她快速帮忙收拾好之后,忽然听到他评价了一句:“这么熟练,你服侍男人可真有一套。”
她垂下眼:“我在公司也会帮男装模特做造型。”
“你帮褚弋穿过衣服吗?”
“没有!他有手用不着我帮!”
池宝珠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开更衣室,白礼安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她跑开的背影。
她径直穿过喧闹的秀场,走到外面,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花坛里被晒蔫儿的绿化景观发呆。
没过多久,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风景不错,就是有点儿晒,你不怕晒黑吗?”
她扭头看到沈英赫那张平静的脸,轻轻吸了吸鼻子:“晒黑了正好,就不会莫名其妙被骂白痴。”
他竟然笑了起来:“我第一次被人骂白痴的时候,跟你一样沮丧,后来我意识到,如果我还是一张白纸,说明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从那以后,我就没时间再难过,希望你也一样。”
“可您不是沈先生吗?”
每一次见面,他身边都围着一群人,他那么厉害,怎么有人敢骂他。
沈英赫往前面伸了伸腿,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目视着远方:“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也很迷茫,甚至不如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不识字。”
池宝珠原本耷拉的眼皮,蓦地掀起,眼底写满了错愕:“怎么可能?您没上过学吗?”
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站在金融圈顶端的男人,曾经连字都不认识,而且,他的谈吐气质,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文化的人。
沈英赫灰黑色的眼瞳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块清透的宝石:“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吃冰淇淋吗,你喜欢什么口味?”
对面路边有一家冰淇淋店,店铺门头上贴的广告图,颜色鲜艳非常吸引人,门口进出的都是小孩儿和女性,他也会吃这么可爱的食物吗?
池宝珠舔了舔干涩的唇,轻声说道:“草莓味。”
“那我也试试,我相信你的选择肯定不会错。”
沈英赫利落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他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了太阳。
池宝珠看着他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请您吧。”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白礼安焦急的脸,没做停留,扭头往对面走去,沈英赫跟上她的脚步。
冰淇淋店铺内甜腻诱人的气息扑鼻,独立的圆桌前,一个小女孩正拿着甜筒,慢慢舔舐。
池宝珠点了两个甜筒,又点了几杯咖啡,准备带回去,她付完款,看到沈英赫正在打量店里的装饰。
“沈先生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嗯,我一直都觉得这种店很神奇。”
“为什么?”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他望着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声音很轻:“因为可以让你们开心。”
池宝珠再次望向他指尖的戒指,犹豫地问:“您没和妻子一起来过吗?”
他摇头:“以前没有机会,不过以后我会多陪陪她。”
“你们感情真好。”
他硬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甜蜜的笑容,深邃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以前她跟着我受过很多委屈,现在我只希望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她莫名心头一紧:“听起来,您的妻子是一个很好的人,真想见见她。”
“以后有机会,我会带她来见你。”
池宝珠松开攥紧的手指,叹出一口气:“好啊。”
她偏头望向收银台后忙碌的工作人员,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孩子的撒娇声。
门被推开,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因为跑得太快,撞到了沈英赫腿上。
小男孩看着他,圆润的眼睛里溢出泪珠,瘪着嘴哭了起来:“妈妈……”
女人看到体型健壮,个头极高的男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抱着儿子退开:“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是故意的。”
沈英赫摆手:“没事。”
小男孩趴在妈妈怀里哭了一会儿,转头看到他,居然又哭了起来。
池宝珠蹲下去安慰他:“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你别怕。”
“他好高……”
她跟着抬起头看过去,从下往上看去,只看到男人电线杆一样长的腿,再往上是他饱满的胸膛,刀削般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有神的眼眸。
从小朋友的视角看去,他像一尊巨大的石雕像,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那天,像是撞在墙上,硬邦邦的,她也是这么害怕。
池宝珠无奈笑笑:“叔叔是超级英雄,来保护你的。”
“真的吗?”
“当然了,要是遇到危险,他就会变身保护我们。”
沈英赫站在一边,看着她轻轻替小男孩拭去眼泪,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刚才还耷拉着脑袋,委屈地像只被抛弃的小猫,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坚强乐观的女孩。
小男孩兴奋地说:“姐姐,叔叔笑了,你说的肯定是真的。”
池宝珠朝他看去,两人视线撞到一起,同时露出笑容。
“247号,冰淇淋好了。”
她把小票递过去:“我们的。”
沈英赫接过,拿到两个冰淇淋,跟着蹲下,一个递给她,另一个递给小男孩,“抱歉吓哭你了,补偿。”
“谢谢叔叔。”
池宝珠捏着冰淇淋,都不好意思下口了:“早知道多买一个,不过还有咖啡。”
“下次我请你。”
“好啊。”
沈英赫提着咖啡,两人回到秀场入口,褚弋远远看到他们,走出来说:“我在里面找了一圈,有人说看到你出来,原来是去买咖啡了。”
几天没见他,池宝珠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手里没吃完的冰淇淋,被太阳晒得融化滴到了手指上。
“既然褚少来了,那我先进去。”
沈英赫把提着的东西递给他,褚弋接过,笑得客气:“谢谢沈先生帮忙,辛苦了。”
“女孩在职场上很容易受欺负,身为男人应该多陪陪她,保护好她。”
“多谢提醒,我会的。”
沈英赫向池宝珠微微颔首,走进秀场里,褚弋牵住她的手:“走吧。”
入口处,池晴岚看到他们笑了起来:“外面这么热,你们都待得下去,冰淇淋都化成水了。”
池宝珠这才想起来手里的冰淇淋,褚弋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偏头问:“怎么不吃了?”
“太凉了。”
“给我吧。”
她下意识举起来,褚弋微微弯腰,俯身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下去,甜筒里的冰水滴落在她的指缝间,又黏又凉。
下一秒,手心热起来。
池宝珠看着褚弋毛茸茸的后脑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低垂的脑袋悬在她的手心上方,时不时轻轻晃动,舌尖一下下舔着她的手指。
好像小狗。
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她的脸红得像是被人抹上一层厚厚的颜料,脑子里的弦绷得快要断了。
褚弋站直身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轻声说:“我陪你去洗手。”
她整个人都木成玩偶,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下,被他牵着往洗手间去。
梁灿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凑到池晴岚耳边:“姐姐,小白总不是喜欢你妹妹吗,这个男人是谁?”
她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嗯?你说小白总喜欢宝珠?”
“你没看出来吗?”
池晴岚凝眉思考起来,妹妹和褚弋有关系,她早就知道了。
好像就是在巴黎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才好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突飞猛进,难道是因为白礼安?
怪不得他现在的脸,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臭,啧,向来目中无人的旭博太子爷,也是遇到了他的克星。
妹妹这个小身板,可怎么顶得住两个男人的夹击,看来得拉着她好好锻炼一下,省得以后跑路被抓。
池晴岚笑着在梁灿脸上亲了一下:“你真聪明,不过这事得保密。”
洗手间内,流水声哗哗地响,池宝珠擦干净手,回头看向在门外接电话的褚弋。
“我在路上遇到几个朋友,一会儿就回去。”
“嗯,资料都在我车上,我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褚弋挂断电话,对她说:“这只是一份工作,做不好也不会有人怪你,有晴岚姐在,不要太为难自己。”
“你不是来参加发布会的?”
“不是,我要走了。”
池宝珠送他到停车场,褚弋系上安全带,抬头看到车窗外的女孩,摇下车窗说:“你回去吧。”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那你慢点儿。”
褚弋皱着眉头启动车子离开。
她回到现场的时候,发布会已经开始一会儿,晚上的庆功宴,她没参加。
一觉醒来,池晴岚被挂上了新闻头条,“缪斯首席设计师,疑似与多名男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C家大小姐疑似为真爱堕胎!”
“某设计师抢好朋友男人!”
“痴情男子为蛇蝎美人自杀多次!”
一晚上冒出来多个黑热搜,池宝珠坐在餐桌上,却毫无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