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1：A班
A班教室位于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铜製名牌，上面以烫金字样写着「A班」。
教室比想像中更大，纯白牆壁，纯白天花板，十三张桌子排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其中十二张桌子上嵌着一小片触控萤幕，样式和他们离开食堂后第一次走进的那间教室如出一辙。
但有一张桌子是空的，桌面上没有萤幕，没有任何姓名牌，只放着一枚黑曜石棋子，表面光滑，在教室的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光泽，正中央刻着一个名字：Noah。
五条悟站在纲吉旁边，墨镜推到额头上方，蓝色的眼睛在那枚棋子上停了大约一秒，「你那变态管家还真阴魂不散。」
「不是阴魂不散，」太宰治从后面走上来，手插在口袋里，鸢色的眼睛在棋子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移开，「是邀请函。」
纲吉没有说话，他把那枚棋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像是有人用这枚棋子替自己佔了位子。
桌面上的触控萤幕在每个人入座后亮起，不是姓名，不是考生编号——是一行冷蓝色的数据。
【已通关副本数】
下方则列着每个人通关过的副本与难度。只要碰一下副本名称，萤幕就会展开详细的通关纪录，连主要选择与隐藏条件都一併列在上面。
纲吉低头看着自己的萤幕。
【已通关副本数：4】
他转头看向旁边——五条悟的萤幕上也写着4，太宰治也是4。
教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推开了。
一群人走进来，他们走路姿态各不相同，但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被现实世界打磨过、见过生与死的沉重眼神。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穿着紧身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绷出来，站在教室门口，光线被他挡住了大半。
他环视一圈，视线在纲吉身上多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以为然的嗤笑。
「又一个看起来像未成年少女的傢伙，」他打量着纲吉的脸，「这间教室的标准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他从纲吉身边走过，没有握手，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把一张离所有人都很远的桌子拉出来，椅脚刮过白色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他坐下来，跷起腿，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我叫马尔科?维埃拉，打橄榄球的，已通关副本数15，我没什么特别的能力，就是比你们都壮，比你们都能打，比你们都更不可能死在副本里。」他把双手枕在脑后。
他桌上的萤幕亮着：15，后面接着他下过的副本名称，很多评级都很高。
走在马尔科后面进来的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臂上有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
她站在教室门口，视线扫过纲吉、五条悟、太宰治，最后停在纲吉身上，她的眼神里有轻视、也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的平静——她已经看过太多像纲吉这样的人，惨死在副本里。
她桌上的萤幕亮着：17。
「泽田纲吉，」她读着纲吉萤幕上的资料，语气平直，一板一眼，「A级副本《未完成的乐章》，拒绝献祭，说服管家，演奏安魂曲，让夫人和薇奥蕾塔一起升天，这个副本竟然可以拿到全员存活加成——」
她把战术背心的拉鍊拉下一点，露出锁骨上一道疤，形状和纲吉胸口那枚戒指痕迹分毫不差，「我是维拉?阿斯特拉（Vera Astra），军校跳级生，已通关副本数17，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多少人试过拒绝献祭吗？」
纲吉没有回答。
「二十三人，」维拉说，「除了一个人，全部死了——连同他们的队友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灰蓝色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没有一点温度，「你活下来了，你的队友也活下来了，所以你觉得你是对的，」她顿了顿，「但你不是对的，你的那一套想法在高等副本走不通，这一关能破解，纯粹只是你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五条悟托着下巴说，「我们队长想用什么方式过副本，就用什么方式，对吧，治君——」长腿踢了一下太宰治的桌子。
太宰治的视线这才从萤幕上抬起，看了一眼那张空桌上的黑色棋子，漫不经心，「我们队长最不缺的，就是运气，不劳大家费心。」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萤幕上的通关纪录。
维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彷彿这位全身缠着绷带的怪人根本不值得列入评估。她只是从五条悟身边走过，挑了一张离纲吉最远的桌子坐下，把军靴跷在桌上。
跟在维拉后面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生，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笑容很温和。他桌上的萤幕亮着：14。
他在纲吉面前停下，伸出手。
「泽田同学，久仰，我是卡尔?阿尔布雷希特，叫我卡尔就好。」
他笑了一下，十分友善，「你在《未完成的乐章》里做的事情真的很了不起，拒绝献祭，保护所有人——那是我想做但一直做不到的事。」他顿了一下，笑容没有变化，但纲吉看到他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我真的很高兴能和你同班。」
他挑了一张离纲吉最近的桌子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通过音乐副本的事情？」纲吉好奇地问。
卡尔转头看着他，笑容的角度没有任何变化。
「每次A班来新人，系统会公布A班新名单和每个人的代表性通关纪录，而你的纪录——」他略一停顿，「是《未完成的乐章》全员存活、拒绝献祭、隐藏条件全部达成，我在学生大厅的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我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时候就很想要认识你。」
他转头看着前方，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但他的声音变轻了一点，「我失败过，在庄园副本的时候，我选了牺牲一个人，以为这样可以救其他五个，结果那五个也死了，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选的是另一条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纲吉没有回答。
他看着卡尔那张温和的笑脸，说话的时候，眼角会不自然地轻轻抽动，那是在无数次失败之后残留的本能反应。
双胞胎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变了。两个人穿着同款同色的黑色帽T，帽兜压得很低，步伐完全同步，左脚同时踏出，右脚同时落地，连呼吸的节奏都叠在同一个拍子上。
他们把靠牆的两张桌子併在一起，两面萤幕同时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模一样的数字：11。
他们在靠牆的位置坐下，两张椅子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从进门到坐下，他们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花山院静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光线似乎变了。
她穿着白色连身裙，袖口和领口缀着一圈纤细的银色刺绣，白色长发垂到腰际，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奏上。
她的五官精緻到不自然——不是那种偶像式的漂亮，而是那种不像真人的美：如果她站在一群NPC中间，你会以为她才是副本的一部分，其他人才是考生。
她停在教室中央，深绿色的瞳孔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里面没有初来乍到的紧张，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戒，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她低头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座位，桌面上的萤幕亮着：10。
「花山院静。」她说，语气平稳，「已通关副本数10，我的异能是治癒，只要没死，可以修復□□创伤，但代价是缩短我自己的寿命。」
她把垂在肩前的长发拨到背后，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所以如果你们要受伤，请尽量有效率一点，我的时间不多。」
她没有再多介绍什么，只是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维拉的声音从教室另一端传来，「花山院静，庄园副本拒绝牺牲，全队复灭，唯一倖存者。」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那句「唯一倖存者」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久到每个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也曾经和纲吉做过同样的选择，而她的队友全部死了。
花山院静没有转头，只是把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模拟的蓝天上，「对，所以我知道拒绝牺牲的代价是什么，但我还是会继续拒绝。」
医学生是随后走进来的，他穿着白色实验袍，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手里拿着一本皮面笔记本，他桌上的萤幕亮着：6。
他在教室中央站定，环视所有人，然后开口：「十三人，A级副本平均存活率约百分之六十二。」他推了一下眼镜，「以统计期望而言，下一场考试会死五个人。」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医学生身上绕了一圈，眼底浮起一点兴味，好像发现了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
「你的数据样本从哪里来的。」太宰治问。
「个人观察。」医学生说，「我是法兰兹?科尔，医学系跳级生，我活过了六个副本，每一个都记录了存活率，我在第三个副本的时候发现一件事：大部分的人死掉不是因为太弱，是因为太情绪化，如果能冷静下来计算存活率——」他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很多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裙的女生在法兰兹说完之后走进来，她的步伐很快，裙摆在膝盖边缘轻轻晃动，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资料夹，封面上贴着好几张不同颜色的标籤纸，她桌上的萤幕亮着：12。
她在讲台前面站定，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
「我是姬宫明，私立晓星学园三年级，学生会长，」她说，语气很清晰，像是在主持一场学生会例行会议，「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建立基本的团队秩序，首先是情报共享——每个人过去的副本经验、擅长领域、异能类型，全部需要登录——」
「谁选的会长？」五条悟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到桌子外面。
「没有人选，」姬宫明把资料夹放在讲台上，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问题的语气说，「但如果你不想在第一次战斗中就因为没有情报而死掉，我建议你配合——」
「我建议妳放轻松，」五条悟笑了一声，「这里不是学生会办公室，这里是考场，妳不能开个会就把规则定出来。」
「我就是靠规则活到现在的。」
「那妳遇到没有规则的副本怎么办？」
姬宫明没有回答，只是把资料夹翻开，用一种这个问题不值得回应的姿势开始写字。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不是那种让人记得的长相，他桌上的萤幕亮着：9。
他没有自我介绍，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半圆最远离众人的位置坐下，把连帽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从进门到坐下，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萤幕比别人多出一行——那一行是空的，像是原本写着什么，又被人抹掉了。
「四个。」维拉的声音又一次从教室另一端传来，语气很平，「你们只下了四个副本。」她的视线在纲吉脸上多留了一瞬——不是轻视，更接近于正在重新计算这个人的威胁程度。
「四个副本就进A班，」法兰兹推了一下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点数累积效率非常高，你们在每个副本中拿到的隐藏条件加成可能比我们多出一倍以上。」
「或者他们在每个副本中搞的事情比我们多出一倍以上，」卡尔微笑着接话，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他转头看着纲吉，笑容的角度没有任何变化，「你们一定很厉害吧。」
纲吉没有回答，他们只有四个副本的经验，但每一个副本都差点全灭，每一个副本都有人差点死掉，每一个副本他们都站在悬崖边缘把彼此拉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经过十七个副本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像维拉那样，像卡尔那样，还是像那个坐在角落的沉默少年那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和自己的伙伴一起活下去。
A班新成员（10人）
马尔科·维埃拉——通关15副本，橄榄球选手，纯粹靠体能和力量，信奉弱肉强食，直接，没有耐心。
维拉·卡斯提奥——通关17副本，军校跳级生，战术指挥和火力压制，冷静到近乎冷血，正在重新评估纲吉。
卡尔·阿尔布雷希特——通关14副本，交涉与情报整合，笑容温和但眼角有说不清楚的东西，动机不明。
花山院静——通关10副本，治癒异能（代价是缩短自己寿命），庄园副本唯一倖存者，选择不再让队友替她牺牲。
法兰兹·科尔——通关6副本，医学系跳级生，数据分析和机率预测，极度理性，把所有人都当成变数在计算。
姬宫明——通关12副本，私立晓星学园学生会长，规则分析和组织管理，习惯建立秩序，和五条悟天然对立。
双胞胎——通关11副本，双人同步战斗，误差低于零点一秒，没有名字，没有说话，不看任何人。
沉默少年——通关9副本，可以隐形（不被注意到的那种），名字被抹去，身份不明，在五条悟面前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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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分班—1